青江的声音像是透过深水传来的影子，他站起，绕着镀金佛像走了一圈，又走回来，“宁宁夫人在佛堂死去，唐那边的武皇帝（武则天）死后也塑了佛像……你说啊，为什么他们在最后总是选择寺院呢？因为发现人力无法改变一些东西，因为自己曾造了太多的孽来支撑功绩？还是仅仅是，心里凉了，无所寄托只好依靠不知是否存在的神佛？”

        这世界再大也不过一场游戏，沉沦放纵冷漠遗忘，怎样都好，最终还不是落入死亡的手心，失去restart的机会。

        “你在什么？”数珠终于回应了他的话，青江停下笔，看着自己面前的纸页，像是在回忆太过久远的历史，“嗯……我在编织一个谎言，给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抱歉，我不记得了。”

        青江忽然沉默下来。

        时间可以磨灭太久的东西，已经忘记了，所以无所谓。

        “非常、重要？”数珠的声音里似乎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他慢慢咬着这个字眼，“贞次，主人才该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上，青江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些审神者。

        只不过以对方的份，当然会有很多谣言，听得多了，也就能筛出些真实，在夜晚幻想着那个人的动作，却也不知为何要这么，权当是打发无聊。

        “我早就知他不可能认出我――”

        “榨菜？”

        “哥哥，”青江完全无视了他的话，“虽然你听我的，改叫我贞次，但完全找不到那种温柔呢。”

        数珠没有表情，但青江知他有些诧异的。“你能认出我？”

        “数珠。”青江盯着他，忽然开口，“我一直很想和你说一件事。之前我总觉得不甘心，主人说得没错啊，我第一眼就能认出你，你为什么认不出我呢？”

        还有两天。

        青江没有解释这句话，数珠也没有问起。实际上数珠似乎不是很能理解青江忽然的话：在他的记忆里，被锻造出已经是太过久远的记忆了，尽模糊地确实有那么一个弟弟，但似乎也没什么感情。

        青江不知审神者想什么。审神者总是没没尾的，说一套是一套，思维混乱快速，而且很多的审神者都这个样子。他们似乎有不少把付丧神们为之战斗的工作当成彻彻尾的游戏，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青江啊，”审神者一脸诡秘地说，“你知得这么清楚，他连你是谁都不知，你伤不伤心啊？”

        “他不是――”

        “青江啊……你们相了很长时间吗？你这么了解他？就算相了很长时间也该分开很久了吧？”

        “多好啊，历史用那种方式记载……大周女皇化作佛像的威严，无字碑成万古传说……一捧红尘天下狂。”

        可没有伤心的必要，就不会伤心吗？

        青江抬起手，看了一眼主人给他的手表。上午九点。“还有两天。”他若有所思地说，“那么，数珠恒次，我的铸造者是青江贞次，我是你弟弟。”

        “是啊，你不记得了。”

        “我问你伤不伤心。”

        青江不再回答。他看了一眼锻造室的门，自己也不知自己伤不伤心。

        “青江，我们打个赌吧？我们一直叫你榨菜，他什么时候会发现你是他弟弟？你不能直接和他说哦。”

        无论斩杀过什么，无论击溃过什么，再怎样威名赫赫，或是再怎样雍容华贵，天下五剑或是战场上一把无名的刃，都有锈蚀折断的那一天。

        好像是这样的……最初的记忆只是隐约的影子，之后再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对方已经功勋赫赫，位列天下五剑之一，两个人从同一个起点走向上和下，黑和白之中，像模糊的画作被黑白一分为二，白色中有一黑，黑色中有一白，彼此相对，却也仅仅是遥遥相望。

        早就已经知的事情，为什么要伤心？

        他只是沉默着接受了青江称呼的改变，并没有多说什么。

        哥哥的话，当然会得很好的。

        多美好啊。

        “说起来，真是不知想什么呢。”青江坐在他边，看着威严的佛像，用大不敬的语气说，“啊啊啊……哥哥你经历过很多主人吗？说起来，丹语、柴田、丰臣……果然啊，虽然我的名字都是来自那个斩杀了幽灵的家伙，我还是比较喜欢真正好好对待过我的京极家呢。”

        数珠睁开眼看向他，青江站在佛像前，金色是绿色的背景，金色是绿色下的眼睛。

        多好啊，到最终我们都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