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司先前推出来的那套路数，无论怎么看都不该轮到他。

        郭妻秦氏会些接生的本事。出事那日傍晚，附近一人家的媳妇突然发动，偏巧稳婆一时赶不过来，一家人急得六神无主，只得匆匆来请秦氏过去帮忙。

        那媳妇是胎，生得极其艰难，秦氏从日暮一直忙到次日天将亮，才总算把母子两条命都保住。

        她累得腰背发酸，回家到时天边已经透出一点鱼肚白。抬手正要敲门唤丈夫之际，她忽然发现自家院门竟虚掩着，并没有落闩。

        秦氏心里当即便是一沉，丈夫虽有些枝大叶，可家中有妻有子，每晚临睡之前必定亲手将院门拴好。尤其这几日京中狐妖之说闹得沸沸扬扬，便是胆子再大的人，入夜后也不会敞着门睡觉。

        秦氏推门进去，院中静得出奇，两个孩子房里传来细细的小呼噜，断断续续的，听着都睡得正熟。唯独正房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秦氏的脸色渐渐变了，丈夫睡觉鼾声极重，一堵墙都隔不住，夫妻多年，她再清楚不过。可此刻院里安静的连檐角滴下来的水声都仿佛听得见。

        她快步冲进卧房，只看了一眼，便了。昨夜还好端端的丈夫，此时已没了气息。

        郭某的死状，与前两人几乎如出一辙。尸上下没有半点外伤，屋里也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唯独床帐凌乱，被褥皱成一团。郭某整个人干瘪得厉害，眼窝深陷，色灰白，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餍足的神情，好像临死之前仍沉浸在一场不愿醒来的春梦里，直到断气，也舍不得醒。

        颜谨一行赶到时，秦氏正抱着两个孩子哭得几乎昏厥过去。几个邻家妇人围在旁边，一边替她拍背顺气，一边跟着抹眼泪。

        两个孩子也跟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众人哄了许久，才勉强从他们嘴里问出昨夜发生过的事。

        依兄弟二人所说，昨夜父亲替他们洗澡时，娘亲便已经回来了，还同父亲一替他们洗子。

        那个娘亲脸上始终带着笑，说话轻声细气，替他们洗背的时候，动作也慢吞吞的，全不像平日里的利落模样。她没有两个孩子赶紧干穿衣，也没骂他们在水里磨蹭，只是一边替他们发，一边笑眯眯地同父亲说话。

        兄弟两个当时还觉得稀奇。

        洗完澡后，他们便各自回房睡了。临睡以前，还隐隐听见隔爹娘说笑。父亲似乎正替母亲背，又伸手挠她，逗得她咯咯直笑。

        那笑声又轻又细，隔着一堵墙悠悠传过来，听久了，好似连人的骨都能酥下来。

        两个孩子虽觉得母亲今夜有些古怪，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她今日心情好。没过多久，兄弟俩便都睡熟了。

        再后面的事，他们便一概不知。

        两个孩子的口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好在这一回，终于有人在郭某尸上捕捉到了一缕妖气。

        气息极淡，若非同来的术士以专门寻妖的香篆细查，几乎便要错过去。那缕气息中带着一种狐、狸之属特有的腥甜，若有若无地缠在死者发间与枕畔，像是那东西饱食之后匆匆离去，一时没有将尾巴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