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桩命案发生，这些看热闹的人才终于笑不出来了。

        往日连花街的那帮浪子，一夕之间竟都收了风，规矩得连家里的妻妾也不敢碰。尤其是那些平日最爱在人前夸耀自己力过人的，如今倒比起谁更虚了。

        这话一传开，那些赴过青丘诗会的男客更是胆战心惊。有人一口气请回十几张镇妖符，门上贴，床压，甚至连贴亵里也上一张。有人花重金请士登门设坛，桃木剑、铜镜、雄黄、朱砂、黑狗血摆得满屋都是。还有些实在胆小的，索拖家带口住进寺院客舍，只盼着在佛祖菩萨眼底下，那狐妖多少能收敛几分，不至于半夜摸来取人阳气。

        后来，它偶然窥得猎与同村一名寡妇私通，两人常趁夜深人静时暗中相会，便生出一计。

        这故事先前混在十几篇狐怪杂闻里，原本也没几个人在意。如今梁二掌柜一死，却仿佛忽然成了铁证，转眼便被传得到都是：狐妖不但能化人，还会借熟人的面貌来害人。前人的书里早就写明白了！

上轻轻一点：“她这里也不要松。凶手既然能将她学得如此像，便不可能只是隔着人群瞧过几眼。她近来接过什么陌生人，有没有遗失过衣物、发、帕子、香，哪怕只是用过的胭脂、梳篦，也都重新查一遍。”

        书中说，北地有一猎，素以猎狐为生。某年隆冬，他循着雪上足迹找到一狐，掘开之后，发现中有一只公狐和三只幼狐。他先打死中的公狐，又拖出三只尚未长成的幼狐。幼狐细，能卖个好价钱，他竟索就在前剥了。

        谢存郢笑了一声，也不辩解，随她一出了玄案司。

        昨日还拍着脯说自己一夜御三女不倦，今日已经扶着腰改口，称自己近来腰膝酸，夜频频，早就是个不中用的空壳子。更有甚者，特意花钱请大夫诊脉，非要人写下一纸先天肾虚、元阳不足的脉案，揣在袖里，逢人便拿出来作证，仿佛只要自己虚得足够真切，那狐妖便不会找上自己。

        众人各自领命散去，谢存郢也正要往外走，颜谨叫住他，问：“你怎么看？”

        这会儿梁二掌柜的死讯已经传开了。曹某一案的议论尚未平息，如今又添了一条人命，满城茶肆酒楼里说的都是狐妖采补人的事。先前那些狐怪文章也跟着被人翻了出来，其中一本《狐仙采补秘闻》，恰好记着一则与此事颇为相似的前朝旧闻。

        某夜，母狐先一步化作那寡妇模样，在半路与猎“偶遇”，百般调笑引诱，将人哄进树林深。待那猎情动意乱，自己宽衣解带，又摘了贴辟邪之物，母狐方显出真形，将他开膛剖腹，食其心肝，以报杀夫屠子之仇。

        这些事传进坊间，众人听了都不禁捧腹大笑。其中不乏拍手称快的，说这些人平日眠花宿柳，如今撞上狐魅，正是咎由自取。说到兴上，连接连死了两个人这样的骇人血案，竟也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仿佛他们只要没去过青丘，没与狐女厮混过，这场祸事便永远落不到自己上。

        “大人是觉得，凶手下一回的目标还会是那些去过花街，参加过青丘诗会的人？”

        此人与前两名死者几乎找不出半点相似之。他不曾去过青丘诗会，平日也极少涉足花街柳巷，不会拳脚功夫，子骨更谈不上强健。若按玄

        第三名死者姓郭，是城南一家香料铺里的账房，今年二十九岁。

        很快，坊间又生出另一番议论：“狐魅既能摹人貌，妻妾姊妹岂有不能假扮的？青楼旧好，尚有三分防备，枕席夫妻最是全无戒心。妖若采阳，何不化妻？”

        徐大人看了一眼桌上两份卷宗：“两名死者都与青丘诗会有关，不是不是巧合，都要盯住他们，尤其是那些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壮年男子。”

        母狐归，见丈夫与孩子俱遭毒手，悲愤之下，循着气味一路寻到猎家中，誓要报这血仇。奈何猎惯于捕狐，屋里屋外布了不少防狐辟邪之物，平日上也带着护驱邪的符箓。母狐几番窥伺，始终寻不到下手的机会。

        谢存郢闻声停步，转看向她，答得一本正经：“我觉得，世事反常必有妖。”

        “你这不是废话吗？”对于他略显敷衍的回答，颜谨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