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璋轻笑一声，算是默认，随即又：“只是何必伤那孩子的嗓子。”

        墨竹恭敬地将一本戏折子递到林文远面前。

        “夫君……”她声音放得极柔，“你真是……”

        赵璋这才像是倦了，懒懒：“嗯。乏了，回吧。”

        林文远忽然轻笑一声：“怎么，柳老板唱曲，还得我家夫人亲自点，才能赏我林某一听？”

        林文远指尖在扶手敲了敲：“墨竹，再赏。”

        一句一赏。

        从午后斜阳唱到暮色四合，雅阁内烛火通明。

        “是，老爷。”墨竹应声上前，将几枚金锞子送上。

        “我若真在意那柳砚生半分，早就开口拦你了。不过是个消遣的玩物，图一时新鲜罢了

        雅间门外，早已闻讯围拢了几位梨园事，个个面色焦灼。里面那位可是观政林大人，更是赵夫人的正牌夫君！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隐约能猜出几分，可谁有胆子进去这位爷的霉？

        赵璋慵懒地陷在贵妃椅的枕里，手中把玩着一串玉珠，目光转间尽是看戏的玩味，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

        “好。”林文远伸手稳稳搀扶起她，动作贴自然。

        一曲终了。

        “谢大人赏……”柳砚生战战兢兢领赏。

        墨竹立刻又捧上一托盘的金锞。

        柳砚生的声音彻底哑了，咙火辣辣地疼，音调早已不成样子，只剩下断续的嘶哑气音。

        赵璋笑抚掌：“果然是绕梁三日。”

        她看着林文远泛红的眼尾，看着那滴被他匆匆拭去却仍留下痕的泪。

        只是那唱腔里，再难寻之前的从容风，他眼角的余光，始终无法离开那对并肩而坐的璧人。

        她倾，抽出一方丝帕，轻轻拂过他的眼角。

        他声音压抑着极深的悲怆，带着一丝哽咽，：“是啊……夫人……我林文远如何就变成了这幅模样？面目全非，行那怨夫之事……”

        幽幽檀板轻敲，婉转笛声扬起，柳砚生深一口气，压下所有惊惶，水袖翻飞，重开清唱。

        林文远抬眼看她，声音微沉：“夫人心疼了？”

        赏完又唱。

！林大人想听什么，小人……小人自当尽力！”

        “柳老板兴致正，接着唱吧。”林文远话音落下，柳砚生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她从未见过林文远如此。

        林文远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眼都未抬：“柳老板辛苦了，继续唱吧。”

        赵璋怔住了。

        林文远并未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视：“夫人连续半月高调捧场，满府皆知，不就是等着我亲自登门吗？”

        赵语气淡然：“倒也没必要毁人前程。”

        林文远并未翻开，只随意瞥了一眼：“不必翻检。听闻柳老板的《玉簪记》最是拿手，便从‘琴挑’一折唱起吧。”

        他看向赵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哀求与无助。

        柳砚生勉强又开一折，声音已不如起初清亮，带着些许颤抖。

        车在青石长街上辘辘前行，车厢内一时寂静，赵璋忽然开口：“夫君今日，好大的威风。”

        唱完又赏。

        林文远沉默下来，毫无征兆地，一滴泪珠从他眼眶落，他猛地侧过，抬手去挡，却已来不及。

        “不……不敢……”柳砚生绝望地低下，强忍着咙的灼痛，重新开腔。

        他随即吩咐：“墨竹，取我那份赏来。”

        林文远也颔首赞：“声如玉碎，情意缠绵，名不虚传。难怪我家夫人……”他顿了顿，侧首看着赵璋，角微勾，“日日连，乐不思蜀。”

        一曲终了，余音散尽。

        梨园老板终于着，弓着腰小跑进来，对着林文远和赵璋连连作揖，陪着笑脸，额紧贴地面：“赵夫人！林大人！开恩啊……砚生这孩子……嗓子实在是不成了……再唱下去，怕是要废了……求两位贵人高抬贵手……日后……日后小人必让他亲自登门谢罪……”

        在她面前，他永远是温而克制的，而此刻……这失态的痛苦，如此真切，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