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都杀到几乎片甲不留，自然会正面撞上敌方将领，面对一袭染血白衣的银发少年，奈落首领难得出少许意外的情绪。

        炮火连天的硝烟完全掩盖过那片晴朗的青空原本的颜色，四刀光剑影，血沫横飞，尸横遍野，耳边尽是刀剑击打的脆响和刀刃砍进肉的闷响，厮杀中一步步走过来，脚下踏过的每一步都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那沉暗如墨的忍装连血迹都未曾沾染一分，毫发无伤的灰发男人远远立在高，漠然的灰眸俯瞰着形容狼狈的少年。

……已经，不能再回到他们边了。

        “……你居然就是白夜叉。”

        刀尖纷纷扬扬的血雨洒了一地，漫天的血腥味重到刺鼻，这场血雨中的少年却仿佛浑然未觉，仍然死死盯着对面的敌军。

        ＊

        ——坂田银时。

        胧当然不可能忘记这个名字。

        这两年来，举国上下攘夷的势越来越盛，几次战役屡战屡胜，幕府军接连败退，其中最活跃的那几人更是以一己之力杀出赫赫凶名，到了让幕府军乃至天人军都闻风丧胆的程度。

        不过都是为了夺回自己的所有物，而不惜堕杀业的非人之物。

        “把她……”

        那位端坐于天守阁之上的将军比谁都害怕得来不易的权势再次落于旁人，借由天众的施压把奈落推上前线，三令五申作为奈落首领的男人务必一举剿灭这些妄图谋逆的凶徒，虚也默许了这一行动，更饶有深意地责令他“斩断妄念”。

        “还给你？”

        “……是你。”

        “没关系的，他们都是很坚强的孩子，我知的，哪怕没有我在旁，他们也能……”

        “还给你什么？无论是你，还是

        ——这个瞬间，胧确实被激怒了。

        行军途中被两波天人军截断在一个山暂休整，还在睡梦之中就被惊慌的叫声吵醒，银时反应极快地摸上刀，翻跃起杀进混乱交战的人群，一路杀到战局边缘。

        “把松阳……还给我……”

        牙中挤出的声音撕裂得像是声带也一并断裂，声声泣血。

        四目相对的一刻，少年手中的长刀席卷着滔天的杀意当劈来。奈落作战习惯不同于武士，胧并没有正面迎击的必要，闪避过对方的攻势，袖中淬毒的千本悉数出，又被那把长刀一一挡落。

        ——原来，是他们。

        这场胶着的缠斗伴随着被击溃的攘夷军撤退的号角声被迫中断，一血衣的银发少年还不愿随赶来的援军离去，仍一脸仇视地半跪在原地，以断裂的刀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衣角滴落的鲜血在脚下汇成一滩。

        是将那雪白柔的躯拥入怀里缱绻缠绵着、一次又一次交换甜蜜的热吻、让她满心眷恋着的少年人；是她每一晚给年幼的小乌鸦讲述的睡前故事里，那个与友人结伴同行勇敢冒险的活泼开朗的勇者，有着耀眼的灵魂，是一往无前的纯真模样。

        前来救援的奈落众只见他们一贯面无表情的首领一反常态地出了嘲讽的神情。

        长发师长悄悄侧开眸敛去眼角的泪光，转来还是眉眼弯弯的笑颜。

        如同那一晚，漫天遍野涌现的黑。

        与上次见面相比，白衣的少年早已不复那一晚只能跪倒在地的凄惨与弱，浑恶鬼般的戾气扑面而来，额前纯白的钵卷泡到血迹斑斑，手中那把长刀的刀甚至杀到深深浸染上抹不去的血锈。

        被称为“白夜叉”的凶徒的确有着过人的实力，一时之间纵使是胧也没能占据太多优势，但两个人战斗经验的差距过大，莽撞的少年人很快在苦无和毒针的包围里落了下风，刀也折断一半。

        无法否认，看见这一幕，胧心中无比畅快。

        ——再一次见到了。

        几乎不假思索地，带着满腔快意与轻蔑，这番话脱口而出。

        ——看吧，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事实上，浴血而来的煞气和那双猩如血河的红瞳，让名为坂田银时的少年看上去已经不太像人类该有的模样，恐怕是松阳也未必能接受这样的对方。

        而如今，他才是胜利的一方。

        落满樱花的庭院、青草书墨的香气、柔顺如瀑的长发和柔温热的躯，美梦全都朦胧到好像一即碎的幻影，他从梦境里醒来，毫无防备地坠入飞沙走石的战场。

        “快！是突袭！大家快起来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