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后那颗高耸入云的松树的银时仍抱着那把刀不看他们，兀自缩在遮天蔽日的树荫里，好像只要抱住这把刀，就能自我欺骗赠刀之人还在边。

        高杉慢条斯理地把得铮铮发亮的刀收进刀鞘，问因为被拦住而有些不解的重一郎。

走，又为什么会被带走，被带到了什么地方去，以及私塾为什么会被烧毁——村口并没找到奉行所张贴的通知，这件事仿佛不声不响地就结束了，除了打死不开口的银时之外，本没人知他们不在场的那晚究竟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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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刀的那双手臂紧了紧，垂着脑袋的银发少年又缩回角落里不吱声了，两日来桂费劲都劝不动他多说一个字，也只得作罢。

        高杉额角了，没搭理他，专心跟桂说明自己的考量。

        无端地，桂想起了松阳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来的家伙，就独自苟且偷生吧，那样的懦夫连切腹的价值都不上。”

        各家各几乎都是说什么都不肯让步，甚至还有“劫狱可是重罪！你敢跟着他们胡闹我就上城里向役人告发！”的威胁——

        想起这一点，桂下意识看了看另一边缩着的银时。即便结伴四亡，他还是那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状态，高杉一路上也干脆权当没这个人。

        “既然我们的敌人是幕府。”火光映着一双碧绿的幽静眼眸，和少年人坚毅的面轮廓。

        可现在，还有什么比挚爱的老师被夺走，离失所无可归的现实更加残酷吗？

        “不怕！”

        “如果你知什么，至少说出来让我们有个绪吧，你不可能不想把老师救回来吧？”

        “你们真的知战场是什么样子吗？”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他一直都明白，老师是不愿意他们之中任何人去面对世间残酷的。

        他话锋一转，显然意有所指。

        要跟幕府对抗，当然不是口约定就能顺利实现的事情，村塾里的孩子除了他们三个都是农家出，双亲皆在世，不曾被要求武家的荣耀概念与义认知，当然没谁舍得自己的孩子去出生入死。

        ——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好，两天后的午夜在这里集合，我们直接出发，顺路打听情报，当然——”

        他们的老师虽不涉及这方面的讲学，但难保会不会是某些容不下她的士族从中作乱造罪名，此行或许是被关到江的监狱。

        不，不仅仅是威胁，未曾想到的确有一心只记挂着自家独子的农付之于行动了，连夜就赶去奉行所检举了这个还未实施的计划。

        “昨天……我看到山脚下有攘夷的队驻营。”

        “是的！”半大的少年人回答得很快，场上一群少年们也跟着附和，桂瞧见高杉的角幽冷地勾了勾。

        “想去劫狱？”

        平民一生对士族唯命是从，他们或许不理解何为“反武士论”的思想，却明白何为忤逆的行为，幕府定罪的浪人他们避之不及，更不会顾及往日的交际和情分，这场行动还未开始就刹那间结束。

        为躲避通缉，他们这些天一直在没日没夜地逃亡，好不容易暂时找到栖之，在这种疲力竭的时刻，先前的矛盾也都暂且搁置一边，至关重要的是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桂坐在火堆前，听见一旁的高杉沉声这么说。

        （小太郎一直是个很有目标的孩子，作为老师也很欣赏你这点，但是呢，战争从来不是温柔的，把手中的刀挥向他人去夺取他人的命，其实什么也无法拯救，小太郎一定要记住喔。）

        这是一腔热血的少年们始料未及的发展。

        ——银时是因为理解这点，才什么也不肯告诉他们的吗？

        “不怕会死？”

        基本上，桂也只能姑且将自己的推测告知大家，这或许与幕府年前下达的“安政大狱”的政策有关，自从多年前十三代将军不顾反对的声音向地球外来的天人打开国门，国内攘夷的思就没平息过，各种攘夷的活动也一直在被幕府以强的手段压制。

        不止仅剩的那间场围满了带刀的役人无法靠近，甚至于连桂自己家附近都时常有搜查的巡回出没，眨眼之间，他们在这个过去生活的村子几乎再无立足之地。

        “那么，我们唯一能的就是用武力踏平幕府，打一场必须要赢的战争。”

        “……哪怕……”最后桂只问了一句。

        “你……”看高杉没有动手的意思，桂稍稍松口气，走到银时面前，按捺下焦躁的心情，再次尝试劝说对方讲出当天的状况。

        ——但是，只要能救她回来。

        “……上战场吧。”

        “是，哪怕违背她的意愿。”高杉斩钉截铁。

        “哪怕我们将会违背老师的意愿？”

        ……战争吗？

        哪怕她从来不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