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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冯美娟时不时扫几眼自己上的衣裳，不禁会过了意，失笑：

李家那边动辄发来电报说日子难过，孝顺儿子李建树拿到津贴第一件事，就是往老家寄钱。

手表多贵啊，国产的都要一百五呢。

冯美娟则认为他

果然如盈芳猜的，这时节猛长的野菜，数荠菜、紫云英最多。

冰草倒是没寻见，不过不急——总有进山溜达的时候。

至于老家的自行车、纫机，以及筹到票就能买的收音机瞒下没说。

视线在盈芳那绝对称不上旧、更别说补丁打补丁暗红色咔叽布夹衣上晦涩地扫过。

“忘记带手表了，也不晓得这会儿几点，不如咱们回去吧？”盈芳抬起衣袖，揩掉鼻尖上的汗珠，转对还在低挖不停的冯美娟说。

免得让人觉得自己一个农村姑娘，嫁个人还那么多要求。

到底是三营长一家过得太简朴呢，还是自家男人太大手大脚？

“我这还是结婚时的新衣裳，再不舍得也只能穿啊。我爱人出事，收到消息就赶来了，衣服就收拾了两换洗的，哪里想到还有下地的机会。早知就带两劳动布的旧衣裳过来了。”

照理说，正营级干的津贴比工人工资高出那么多，三营长一家的生活应该很滋才对，怎么好像事实并不是这样？

之后倒是没再多问，专心跟在盈芳后挖野菜。

她结婚时别说手表，除了几尺布、两条红绳、两块巾、一个竹壳热水瓶、一对搪瓷口杯，其他啥都没有。

不过那会儿大环境穷，周边的人办喜事哪个不是这样的？能得两转、三转彩礼的毕竟是少数。何况正于有情饮水饱的热恋期，哪怕什么都不备，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真正进入婚姻生活、尤其在孩子出生后，冯美娟发现，过日子没钱那本不叫过日子，叫熬日子。

盈芳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她这话的意思。

“你还有手表啊？”冯美娟脱口问。

相比之下，自己的穿着，腌臜得像苦力工人的工作服。

盈芳听她这么问，浅笑：“收成不好的年确实吃不饱。不过，去年我们公社收成超产，家家分到的口粮，只要不浪费，足够吃到新粮下发。家里劳动力多的，还能换不少钱和票，可算是过了个好年。”

听她这么说，冯美娟心里想：这才正常嘛！要是农民下地都穿这么考究，她都想舍弃城市口下放去农村了。

当然还有兰、地菜、蕨菜、野韭菜。

从谈对象那会儿的五元、十元，逐步涨到现今的三十元。

补丁打补丁。粮食要看收成，收成不好，连稀粥都困难，是这样吗？”冯美娟按耐不住问。

每次说起寄钱的事，他就一脸为难样，觉得自己常年在外，没尽到儿子应尽的义务，拿点钱出来，托大哥大嫂照顾，这不应该的么？

想了想，斟酌着：“我和爱人是一个村的，咱们那边结婚，男方得送女方一块手表彩礼。”

除此之外，逢年过节以及二老过寿，还得买点东西回去以表孝心。

可即便这样，也没让冯美娟心里好过多少。

嫁给李建树十年，小家庭自始至终捉襟见肘。

两人只带了竹篮，压得实实的装满一篮，天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