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台阶下边，见他走近，轻声唤了一声“公爷”。

        众人见他脚步虚浮，面色苍白，敬香磕的动作，恭敬且诚心，分明是悲怆极了的模样。

        柴伯应了一声，随后引他进了何府正堂。

        灵堂已经重新布置过，烧纸打幡、陪哭谢礼的人，何府旁支远房的人，也都一个一个上了。

        钦点探花郎的规矩，要不单学问得好，还要模样也俊俏的年轻士子。面如冠玉，眸若点漆，

        何祭酒教学生要匡世济民，却偏偏对一个半路跑去士的学生爱有加。

        许观尘来过很多次，书房里四藏书，他全都看过。

        书案上还放着摊开的。

        许观尘抹了抹眼睛，帮老师将书册合上，转离去。

        小成公公还要再跟，他摆了摆手说不用。

        书房门前一丛青竹，此时青竹上覆了雪，风过下雪花簇簇，落在竹树下的某个人肩上与发上。

        门前阵仗这样大，早就惊动了所有人，柴伯也是在问他。

        他来何府两回，老师与他说过的话，寥寥几句。

        后来许观尘去青州修，才十岁就了小童。小童常给老师写信，问他经上的句子。何祭酒是儒生，对经了解不多，为了学生，从开始学，到后来还注经书。

        何祭酒死了三日，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谁也没有想到，定国公府会站出来办丧。此时见许观尘来，皆是屏气敛神，静静地站在原地。

        许观尘没理他，径自入了堂中。

        但他不记得事情，也正是老师一句“你没错”，才叫他的心定了下来。

        何祭酒常在信上说，当时不该拿经问他，害得他去了士。

        许观尘被领来何府开蒙时，何祭酒就随手抽了一本来问他。

        许观尘想了想，糊答：“中一位贵人，陛下派来看看的。”

        从正堂左边的走廊走出去，许观尘靠在墙上，舒了口气：“我去老师院子里坐一坐，你去问问陛……”

        许观尘留意看了看，城中权贵世家几乎都遣了人来。几个老公爷，大约是卖定国公府一个面子，也都遣了人来。老师从前的学生，他认得的，差不多也都到了。

        许观尘一个人去了何祭酒从前住的院子里。

        杨寻。

        此数小公爷爵位最高，丧事是定国公府帮着办的，学生又算是半个儿，自然由许观尘一个上香磕。

        那院子格外的大，同边上的书房是打通了的，为的是从前来求学的士子，能站得下。

        事了，许观尘昏眼花的，竟是连站也站不稳，由小成公公扶着，带他下去休息。

        许观尘拢着手，在何祭酒房中转了一圈。

        临时撰了一篇祭文，全然不提朝政上的事情，只说师生情谊。

        恐此人多嘴杂，许观尘便改了口：“问问车里那人，他若是等不及，就请他先回去吧，我缓一缓再回去。”

        他踱着步子，从打通了的走廊，走去了书房。

        话毕，许观尘就拖着步子向前走去，衣摆簌簌，在雪地上划出一一痕迹。

        杨寻的车也晃晃悠悠地到了，杨寻下了车，站着没动，仍旧是憎恶怨恨的眼神，瞧了一眼许观尘。

        许观尘拖着步子来，又拖着步子走。衣摆扬起地面轻尘，仿佛素衣素袍的这个人，也只像是一缕白烟，再禁不住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