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始终未曾实现的野心和梦想在年长雄虫肩上形成一座沉重的山，他在情绪激动之下忍不住张开双臂、向前踉跄了几步，却在骤然响起的尖锐警报声中如遭雷击地定住形，半晌才脸色颓然地再度坐回到坚床沿上，抬手抚摸着颈间冰凉的锁环，边泛起了一个苦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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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忱看来，虫族社会确实存在各种现实问题，生惯养的雄们一方面掌握着绝大多数生产资料、甚至握有对家中雌的生杀大权，一方面也确实像景郁所说的那样正在逐渐“退化”，但与此同时，承担着社会劳动责任的雌们经受着更普遍、更严酷的限制与剥削，就连叶泽也曾在童年时期由于别原因长期遭受雄父的漠视与毒打，同样的情况却从不会发生在一只雄幼崽上。

“小忱，你可能无法理解我所的自救尝试，因为你生来备别虫梦寐以求的强大实力，会将我的绝望看作疯狂也很正常。”

或许察觉到他的神色实在冷淡，景郁一声苦笑，苍白无力地辩解：“我不是彻彻尾的坏虫，其实从始至终都在要求帝国研究院别伤害你的命，从活虫中提取样本

样放出仿佛饥饿到极点的寒芒、出百般压抑后仍然无法遏制的极度渴求，靠坐在床边的景郁忍不住向前倾，喃喃重复：“只要能得到S级遗传基因，我就能够再次进化。”

――就算景郁对自遭遇怀有再多愤懑不平，没有迫害过一只雄虫的叶泽何辜，还未真正降临世间的幼崽何辜，那些由于药剂实验失去宝贵生命的虫族何辜？

说到底，“为了更光荣的进化”不过是笼罩在残忍意图之上的华美修辞，内地里依然填满了牺牲品们的森森白骨和累累尸骸，能够由此获得幸福的只有寥寥那些将别虫生命看得轻如草芥的野心家。

更何况，景郁实现“雄进化”的方式非但极其荒谬，而且自私又残忍，在实际行动中突出地表现为对普通雄虫的严酷戕害、以及对别虫基因血脉的觊觎，甚至不惜为此联合敌对国家，试图拦截叶泽并取出他腹中的虫，将S级血脉用于药剂的最终改良。

在这张因袭已久的巨网中，没有任何虫是绝对自由而完善的个，陆忱自己也经常会由于担忧雌子和雄子的未来生存环境而沉默叹息，既担忧小雄虫在太过安逸的境中甘于享乐，也为小雌虫可能受到的别歧视或婚姻不幸而忧心忡忡。

“所以你近期一再要求与我见面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但无论受到压抑的个自如何苦闷，也不该有任何虫错误地认为，另一别者生来就该受到己方阵营的役与压迫。

陆忱是由景郁亲自从布鲁克林接回主星的，此后的一年中他始终或直接、或间接地蒙受着这位温和长辈的热心照料，如果将那些与真正父辈无异的关怀全然认作演技湛的产物未免太过薄情，但他此刻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与一只曾经试图伤害幼崽的虫产生共情，最终移开视线、冷声问：

重刑犯的语气如同一枚被过早摘下枝的果实，饱难以言说的酸涩和苦楚，端坐在狱室正中的陆忱却毫无波动地挑了下眉，淡淡地说：“没错，作为险些被害死在宇宙深的受害者、以及险些被剖开壳的幼崽的雄父，我确实无法与你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