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绿萼进来收拾碎瓷片，携着她的手走开两步，语重心长：“昔日汉景帝废太子刘荣，太子太傅窦婴争之不得，一怒之下避居蓝田南山下，数月不朝。后来高遂劝窦婴：‘你这样避居不朝，恼恨皇上，自以为明。殊不知，你这是在扬主之过。若太后和皇上都恼了你，你便死无葬之地。’窦婴大悟，这才继续朝请。”[68]

刘离离满脸激愤中，透出几分错愕和惭愧，我趁机教训：“妹妹想想，自妹妹进为女巡，殿下有哪一不礼敬，皇上与皇后又有哪一不优待？你这话若传到皇上、皇后和殿下的耳中，岂不是教他们伤心失望？即便妹妹不在乎这女史之位，也当知，官位可以不要，人却不能不，你父亲还在朝中为官呢！妹妹这话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若传了出去，你和殿下便成了阖的笑柄，没有一个人会同情你！你的父母双亲也会被人耻笑！想想当初的车女巡，风上辞官，落了多少口？”

我微一冷笑。虽然不堪，却是真相。当皇太子健在的时候，高曜需要一个有才华但无锋芒的侍读陪伴，以打消皇帝对他的疑虑。皇太子薨逝后，他依旧不能锋芒太。若刘离离辞官，帝后会以为高曜容不下她，如此深究，不难查出他二人的貌合神离。慎妃之事还没有过去，当此要紧的时候，绝不能横生枝节。

刘离离：“多谢姐姐教诲，妹妹记住了。”

我说一句，她的惭愧之色便深一层。待说到她为官的父亲，她已有惊惧慌乱之色，忙泪跪在我面前：“妹妹错了，求姐姐教导。”

刹那间心中转过千般念，我缓缓放下茶盏，微笑：“妹妹说笑了。妹妹是殿下的侍读，若说妹妹是酒幌子，那殿下岂不是酒樽？”说罢掩口一笑。

不，我绝不准刘离离辞官。

刘离离苦笑：“真的么？”她眼睛一红，音调像断弦一样激飞而起，“殿下需要我？需要我什么？连李嬷嬷都知，有不懂的当问朱大人。殿下有心事，也只和姐姐说。我这个侍读，只是掩人耳目的酒幌子罢了！”她一挥左手，将茶盏打落在地。绿萼听见声音，忙要进来收拾，我看她一眼，她只得将跨入殿中的右脚又缩了回去。

我扶她起，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我知你心里有苦，只是在里，有苦也得忍。像这样不不类的话，以后不可再说，更不要胡思乱想。”

我愕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刘离离背转过去不敢看我，平复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过来，目中有了悟的清亮。我心中一凛，果然听她说：“姐姐，我其实就是个酒幌子，你们也把我当作一个酒幌子，是不是？”

我诚恳：“你受了委屈，这皇上和皇后都知，将来自会好好补偿你。可你若这会儿辞官，便是告诉全天下的人，陛下苛待皇子妃嫔和后女官，刑法深刻，是个昏君。昔日慎妃娘娘退

是殿下的侍读女官，日日陪伴他读书写字，说话解闷，他怎能不需要你？”

刘离离：“姐姐是说……”

刘离离：“为何？”

我叹：“你要辞官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万万不可在此时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