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墨非坐下，白炽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得他格外苍白。

薛墨非已经换了衣服，听见动静立刻起走过去。

肤、肌肉、骨骼，全都暴在外面。

陈暮生没说话。

“你还有脸进去见她？”陈暮生问。

有人打电话叫来救护车，薛墨非脑中全是她，抱着她上了救护车，开到一半时才猛地想起她的份，让张锋开车来接，改为驶向实验室。

“怎么样了？”

他心急如焚，绕过他想进病房，被他抬手拦住了。

“你的意思是……她还没有醒？”薛墨非凝眸问。

陈暮生嗤笑，“我是她的创造者，我没资格谁有资格？她失血过多，损伤过于严重，需要很多次手术才能修补好。在此之前，我不想让她醒来面对这种可怕的事实。”

张锋在旁劝：

陈暮生嗯了一声。

“可是您的衣服……”

他冷着脸说：“我是欠她的，不是欠你的，你没资格教训我。”

这次的手术比上次复杂许多，进行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凌晨三四点门才打开。

张锋跟在他边好几年，知他的格有多固执，出决定的事不可能更改，于是拿了车钥匙往外走，顺便让实验室的人给他搬了把椅子来。

陈暮生从里面迎出来，脸色极其难看。

张锋跟在后面，手里捧着她的断臂，已经用保鲜包好，隔绝污染。

“秋秋！秋秋！”

途中他给陈暮生打了电话，后者还在等着他因发的事把阮秋给送回来，没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意外，连忙准备好手术室。

他低看去，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衬衣已经被她的鲜血给染红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薛墨非：“不用。”

陈暮生沉着脸，从张锋手里接过断臂，将所有无关人等赶出手术室，只留下自己和几个助手。

鲜血没有涌而出，泉水似的，滴滴答答往外，打了衣服和一小片地面。

薛墨非也被赶了出来，垂手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门。

陈暮生被推开，薛墨非闯入房间，一进去就看见躺在手术床上的阮秋。

薛墨非压没心思跟他吵，将她放在手术床上，嗓音沙哑地说：

“救她！我命令你救她！”

“我这辈子过最愚蠢的决定，就是让你带走她。”

薛墨非扑过去抱住她，喊得声嘶力竭。

她想双手撑地站起来，伸过来的只有左手没有右手，低一看，右手在地上，肩膀那里有个整整齐齐的切口。

一滴泪珠从眼角悄无声息地落，坠入衣领里。

汽车驶进实验室，薛墨非抱着还在昏迷中的阮秋下来，往里面狂奔。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行动起来，“我要见她！”

她，不说话，表情很奇怪。

饶是如此，他还是不肯走，让张锋回去帮他拿衣服，自己留在这里等。

“薛总，这边一时半会儿应该出不来，要不我在这里等，您先回去洗个澡？”

阮秋难以置信地摸了一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衬衣，看着指腹上的血，脑中浮现出阮秋晕倒前的画面，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

薛墨非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捂住脸，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轻微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