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朗的命可说是张妈在万人坑里淘回来的，若说为了报恩，他紧张张妈在这世上最后的血亲，那还说得过去；可若是为着裴朔忍辱负重，那他开门前早该与北夷人议好了价码，怎么会混到如今要带着裴朔睡棚的地步？

“这不可能。”她又接着似乎自语：“几万人逃出丹城，就算探子不报，齐钺也不可能无知无觉。而且秘密的

他抬起来要敲门的手还没挨到门框，就听见门内有人应：“门没拴，进来吧。”

“夫人！”顾不上什么礼法尊卑了，门一打开荆望就要拖着林诗懿走，“裴朗有问题，我要是帮不了你了他就更不行了！你还是得跟我回去找侯爷从长计议。”

“我没有！侯爷这会也还打不进来！侯爷他……不是，裴朗他……”荆望急得无语次，嘴里叽里咕噜地倒腾了好半天才说到点子上，“裴朗他就是当初打开丹城城门的细！”

但林诗懿仍旧不解，他是裴正庸的儿子，是从裴城的万人坑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亲眼目睹了裴正庸那殉了隗明河山的一跃之后，他对北夷人的恨意，不会比任何人少，难他真的就为了活命会心甘情愿了北夷人的走狗。

当年年少无知、胆小怯懦的裴朗，已经随着他无忧无虑的童年少时一起埋进了裴城的历史里。

但若说是为了他那个得来不易的弟弟……

荆望得到的消息都是刚才去找丹城内齐钺安插的探子打听来的，关于裴朗的世他本一无所知，只怕因为整个丹城都没人知，包括裴朔。

除了林诗懿。

林诗懿不愿相信。

且单看裴朔那子，便是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就在年前北夷人被齐钺追打一退再退终于困守丹城后不久，裴朗带着城中众人，干了件大事。

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她仔细的分析揣测再去一一查，她只得直接向荆望挑明了心中的疑虑。

“我不知他为什么叛变丹城……”荆望愣了半晌，他的脑子不适合分析这么复杂的人心，他只能把知的都倒给林诗懿，“但我或许知他为什么现在要睡在棚里，因为在叛了丹城之后，他又反了斯木里。”

又想起了齐钺阴沉着的一张脸，吓得一哆嗦，连忙绕回大门前。

荆望的话不需要说得再怎么清楚了，当年开门延盗、引狼入室的人，就是裴朗。

“所以丹城的人到底还好吗？黄曲之毒没有蔓延至丹城的百姓，是因为丹城已经逃空了？”

熬过了秋收，冬季农闲时，他带人挖了一条地，从丹城南边直通城外。

“什么？”

十几年前丹城城破的事情林诗懿知个大概；最起码朝廷公之于众的战报上白字黑字清清楚楚的写着，当年丹城守备军混入了北夷的细，在北夷人攻城战之前的夜里，悄悄地打开了丹城的城门。

林诗懿正伏在案边撰写脉案，早已瞧见了窗外的人影；说不出为什么，她似乎就是知今晚荆望会再回来。

林诗懿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进入丹城的时日不短了，可却一直被困在太守府邸，其实关于丹城内的景况其实一直都是听裴朗的描述，她现在不禁心内起疑。

“又在发什么疯！”林诗懿没好气地一把甩开荆望，“荆望你几岁啊？攻城在即，是你开玩笑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