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的是怨，赏的是恨。

这段路看着长，他走起来居然没有耗太长时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或是猫儿的尾巴上，相当没有真实感，几乎是飘飘然的。

梦中庙出乎意料的富丽堂皇，供桌后的神像乍一看去是玉石材质，温清澈，安宁恬静。

……为了盛世太平。

夫蜀先生从蒲团上站起，膝盖的衣料已经有些皱了。

这人说话时的调子既轻又慢，着些许嘲讽的意味。

刹那狂风大作，帆布摇曳，明灯熄灭，血腥之气席卷了整个殿堂！

他似乎是另有所指，话音落时又极轻地笑了一声。

石阶层层叠叠向着倒置的深渊无尽延伸着，旁侧荆棘肆意生长，血迹斑斑。

血迹斑斑，阴气森森。

山主：“……”

“人间渺渺，神迹浩。”

“但请神明，入吾梦来。”

山主忙站定了脚，再仰时，立即加快了上山的步伐，将乱七八糟的念抛于脑后。

神像前明灯千盏，供奉万记。

“……”

“世”这个字没等落到地上，他听见宛若婴孩的细细尖尖的声音，似笑非笑说：“哎，来的怎么是这么个弱鸡。”

他一顿，象征地攥了下拳，一脚迈了进去。

这种神……这种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神……

他低着觉着这声音是从供桌那边传来的，心里生寒，小略有抽搐。

山主踟躇走进庙宇正殿。

另一个懒洋洋的男声随后跟着响起：“来的快。”

一声怪物的吼叫几乎要震踏山河，地动山摇。

他听见嘁嘁喳喳的声音，夹杂着恶意的笑声，窸窸窣窣，令人生寒。

刹那怨声远去，一双双视线隐进荆棘丛中，不怀好意盯着他的后背。

须臾间便已经抵达了魂请庙正殿门口。

如炬，望着那座神像，一字一顿念：“但请神明，入吾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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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的神色怜悯却又诡谲，它高高在上俯视着人间。

“吼——”

他终日与恶伴，生于暗，也凐灭于暗。

怨尤神，应百姓之怨，食天下之尤。

“听吾怨音，偿吾怨愿。”

夫蜀先生拨开血雾，只见着黑衣的山主已经倒在地上，他的发丝系着红线，弯弯绕绕，缠着铃铛，叮当作响。

夫蜀先生垂下衣袖，再看向神像时，目光坚定不移。

他指尖摩挲着这枚铜板，幽幽开口：“宗主，我来吧。”

山主静默半晌，缓慢走到神像前，抬手捻起供桌上万贯铜钱的其中之一。

他说罢，面对着神像掀起衣摆跪了下来，逐一将红线缠着铃铛绕在发梢，双手扣着铜板合十，竖在下颚前。

山主望着庙门，不自觉咽了咽唾沫，伸手拢着衣袖，犹豫着向前迈出脚，在那过高的门槛上虚晃了下。

“……你来？”

山主没有多言，他在黑色面纱后大概仍是端着笑模样，声音温和亲切：“宗主信我。”

山主站在山脚下，抬起看着那一座若隐若现的庙宇。

山主的面容被千盏长明灯映得有几分狰狞，他掀开衣摆跪在蒲团上，清清嗓子朗声说：“肃佑宗恭请神明现世。”

崇高的信徒屈尊降贵，然而唤不得在人间恶名昭彰的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