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近些时日，只要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都能看到刘燕卿。

十五年前赵嫣雪中长跪，解了西北之困。

正是刘燕卿。

这世上的因果谁能说的分明。

一日他从迷梦中醒来，恍然不知今昔何日，入目只见窗柩外鹅的大雪，耳畔是外面呼号的风声。

阳间的人进不来，里面的鬼出不去。

第八十九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为什么要过来插一脚？”

刘燕卿揽紧了他在怀中，“不是报应，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

赵长宁早年，年岁相仿的少年郎诗作曲，肆意昂扬的时候，他在贻弄权术，心算计，累的白发早生，疲于奔命。

风花雪月本不适合他这样污秽之人。

连绵的冬雪裹携着凄厉的北风飞扬而至。

大理寺这日来一位访客。

沉默良久，刘燕卿终于，“我想逆天改命。”

生不由他，停不由他，死不由他。

“我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了。”赵嫣低低笑了声。

赵嫣的病便像是这一场冬雪，冬雪倾覆本便摇摇坠的城池。

“刘燕卿，我杀了很多人。可是杀我母亲的凶手，我到现在都不知。”

他病的昏昏沉沉，手紧紧抓着刘燕卿的衣袖，“你日后帮我盯着他，别让他再一时冲动。”

刘燕卿扶着他倚在美人塌上，赵嫣沉沉坠在了刘燕卿肩侧，低咳了两声。

实在践踏普通人二三十年尚拍不能赶上的尊严。

满乌云般的发散落在刘燕卿的肩上，夹杂着斑驳残忍的灰。

赵长宁像浮凭风，逐而下。

刘燕卿声音有些哑，“你自己盯着他不好吗？”

赵嫣这一生在外人面前不曾说过这么多话。

刘燕卿替他披上了厚重的狐裘，雪白的狐狸映着尖尖的下巴，周的药香越来越重。

“这是我杀孽太多的报应。”

刘燕卿皱着眉听，没有答话。

赵嫣轻声，“秦王什么时候回来。”

他怔怔看着飞扬的雪花，知自己撑不到明年花开。

月白长衫的青年温柔的拭干净他的血迹，“大人想说什么？”

荣升一紫色的官袍，在正红面前终究落了下乘。旁人均刘燕卿今日的位子本

他还活着，却早早将自己关进了坟墓。

赵嫣没有说话，他再没有说话的力气。

十五岁的赵长宁也许对城楼上捧着大把杏花砸进他怀中的美貌姑娘有过心动，也曾经推杯换盏间笑谈过将来与他度过一生的女子当是怎样的一副面貌，而一步步到如今，他连那官家小姐姓甚名谁都记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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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来了，茗哥儿也要回来了。”

人间的烟火气被大雪掩盖，偶尔市集间能听到一两声犬吠。小周山变成了雪岭，城外的望京河积成厚重的沉冰。

“现在应该也长大了不少。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人又黑又瘦，以后没人照顾，会不会好好加餐饭？”

“我丢了他的金刀。金刀丢到哪里，我想不起来了。”

十五年后秦王边关大捷，朝廷大赦天下。

直到后来有一天，一缕光从隙透进来。

如今走到尽，终于肯放下了肩上的负累，仅怀一份单纯的执拗，等着一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