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前面长椅长纠缠的两个人。

是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女的却还像是学生妹，十四五岁的样子，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她伸出手去拼命护住，手臂上红痕片片，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没敢看那女孩的脸，也没有看见她骤然黑下去的眼睛，和破灭的星光一样的眼神。可她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人拖着女孩子，向隐蔽在参天榕树下的男厕走去，女孩子那双黑色的鞋就挂在她细瘦的脚腕上，在地上拖出深深一条挣扎的印痕。

十元钱被阿婆攥在手中，直到微微汗才收进袋里。

可不是男女朋友吗？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这么夜还在外面乱走乱跑？既然女孩子不讲德，这么夜还随男朋友在外面乱逛，那就算有什么，也是人家两公婆的家事。

连带着那晚满是泪水的巴掌大的小脸，和吊在半空中那一双细瘦的小，也像那张绿色的十元钞票一样被逐渐淡忘，直到全港的报纸铺天盖地在报，维多利亚公园的男厕所里发现了一新鲜的女尸。

十四五岁的女学生，穿一条白色连衣裙，一双黑色鞋。

杀。

那张绿色的十元散纸被她当找零，递了出去。

她说这样一句话出来，自觉已经尽到十足的义务，心里又觉得自己想得很有理。

彼时阿婆也不过三十岁的的一位年轻妇人，情知自己不好彩，撞到不该看见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阿婆睡足一晚，第二日再推了小车去卖豆腐花，正巧遇上一张五百元大钞。

她在有意无意的脑补中获得良心上的安，心下一松，脸上带出笑意，伸出糙黑瘦的手，接过那男人递过来的十元港纸，低下推着车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小姑娘将将要扑过来，却被那男人自后一拽，轻轻松松半抱起来，大掌一挥捂在她脸上，将她脱口而出的救命遏在间，只余下满脸破碎的泪水，在维多利亚公园的灯光下闪烁如星。

大钟来压我？”

随着车轮着，两只空桶撞在一起，发出砰砰咚咚的声音。

女孩子却呜咽着朝她扑来，巴掌大的小脸沾满了泪痕，凄厉的喊声突破天际，叫得人心惊：“救命！”

si  m  i  s  h  u  wu.  c  o  m

那人却突然轻笑出声，将女孩箍在前，却松开了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绿色的钞票，冲她笑着挥了挥：“阿嫂，买你一碗豆腐花。唔该你收声行开点，我同女朋友玩下啫。”

男人转过，恶狠狠地看着她：“唔好多事！行开，八婆！”

第76章跑地

阿婆倏地放下心来，又似安自己的良心，壮起胆子睁眼说瞎话：“……男女朋友玩下可以，但也要注意分寸，别搞出事来。”

不知何传来呜咽的乐声，勾起阿婆心底最深切的恐惧愧疚与懊悔，朦胧间她像是回到四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她推着车，车上放着卖空了的两个豆腐花空桶，从维多利亚公园里穿过。

她一字一句说得模糊，时而笑，时而悲泣。

阿婆手里紧紧攥着放了豆腐花空桶的推车，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嘴嗫喏，面色铁青，只能盯着眼前拼命挣扎的女孩子，她裙摆下方已经支离破碎，光的两条小瘦弱不堪，黑色的鞋挂在半空徒劳地蹬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