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再不花哨，也是穿紫衣，佩金鱼袋吧。能有多不显眼？”

出光范门，过下桥，正要去寻自家牵的老仆，眼前便横插进两个衣衫鲜亮的豪。

俩人还在讨论，“你说要当上宰相是不是都得一把年纪啊？”

那个不以为然，“宰相出行那阵仗，你又不是没见过。这还能看漏？”

两个锦衣豪凝着眉，总觉着他们好像见过一个似乎符合描述的人，却怎么也记不起再哪儿见过。

良臣择主，这点傲骨他还是有的。

“呃……这我就……”

“可我听三哥……听咱们王爷说，那个柳相爷是什么什么……瓢和石……那词儿怎么说的来着？”

如先帝那样的伟丈夫，正逢他功名心盛的少年时代也就罢了。年轻的新君对他这样的肱之臣动用此般手段，未免没轻没重，驾驭失度。

两个豪却忽的想到，“……你适才说的那人，会不会就是王爷要找的那个柳相公。”

恰老仆牵了老迎上前来，柳世番接了缰绳，准备翻上。

俩人羡慕得直叹气。冷不防柳世番住了脚――他自认两袖清风，虽手中财，却不曾染指分文。不但如此，连他家中那个蠢婆娘他也敢担保无锱铢贪渎――怎的到了连他名号都不知的人口中，就理所当然的“发了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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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朴实刚健！对，朴实刚健――柳相爷朴实刚健，不花哨，没排场，不显眼，让我们仔细留意着点儿。”

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同两个鄙差役辩解什么。

“……真好。又发了财，还当了宰相。才四十来岁就享尽了富贵。”

“也就四十出吧。”

也不回去看那两枚纠结的后脑勺，只撒开蹄，慢悠悠的，摇晃脑的走远了。

“嚯！那他要活着……现在也还不到五十吧。”

同碰巧路过的新任紫薇郎略作寒暄。便拂了拂衣袖，往外朝去了。

一言可杀之，一言可活之。予取予夺，无非如此。

是先帝一纸诏书，将他践踏入泥沼中，也同样是先帝金口玉言，令他位列庙堂之上。

出建福门，绕向东，走丹凤门前大街。

，提他为宰相。

衣紫，佩金鱼袋的柳世番也不同他们计较，朴实刚健的迈着方步从他们后走过。

“也不一定。我听说先帝朝有一年提了个宰相，不到四十，早先还犯过事儿。但是会筹钱，先帝要平藩镇，旁人说没钱打，要‘消兵为上’，他就往朝里送钱。他主持扬州院那会儿，每年到交供的时候，运钱米的船船接着船尾，从长安能一直排到潼关去。这之后他就平步青云。不朝中有多少人反对，先帝就是要提他。”

退位让贤吧――柳世番想。

他信手弹了弹紫薇花枝，雨滴如水四溅。

“四十来岁，发还是黑的吧。还穿着紫袍……我们会不会真看漏了？”

――那两个豪是谁家的，柳世番

这个问，“这人都走没了，咱们是不是看漏了？”

而他为之鞠躬尽瘁的初衷，其实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变的仅仅是“君恩”而已。

“……穷酸顽固？”

柳世番踩着镫，朴实刚健的翻上。

要对此等庞然大物生出忠义来，得对危险钝感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