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仍旧一言不发，冷眼看着贵妃。

“对旧主毫无感恩不说反而恩将仇报，可谓毫无心。”

这样的大帽子压下来，高静姝也忍不住一哆嗦。只是此时先将脑子里那堆诛九族诛十族的典故压下去，先顾眼前。

别说紫藤已经吓得手足冰凉，连李玉都在心中连叫不好。

瞧瞧这次行事的妙：先一步放出消息给六，言明要遵旨带着铃兰来请罪――这是全了皇上的面子；但又情真意切不肯让铃兰这种心怀不轨的女来御前伺候――这是赤胆忠心为皇上的里子。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血千里。

其实说到底皇上也是人，只是他一言可决断百万人生死，才令人格外畏惧。高静姝深知已经置之死地，于是反而不怕，面对皇上黑云压城似的脸色，继续跪的端端正正，努力想象自己是跪在榻榻米上吃日料，借以放松紧绷的神经。

于是高静姝极力冷静下来，用对着镜子练习多次的心碎痴情目光回望皇上：“可皇上之于臣妾，不单单是圣明天子，更是枕边人。”

“可这些日子，铃兰明明知臣妾病着，却故意日日在屋外跪了喧扰，将臣妾气的吐血还不罢休，更扬言要在臣妾屋门口撞死。”

“贵妃，你是要抗旨到底了？”

高静姝的手指在侧握紧，给自己增加勇气，继续坚持：“铃兰不守规矩，冲撞皇上，平素在钟粹也惫懒耍，这样的女，不在皇上跟前伺候！臣妾不能将她带来养心殿！”

高静姝想起吐血而亡的贵妃，眉目间了不自知的凌冽。

可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了。

她顿了顿，继续坚持：“此为臣妾奉天子金口遵旨而行，不敢忤逆君上。”

“这样的人不服侍皇上！”

李玉打从潜邸就跟着皇上，二十余年下来皇上的心思能揣摩个十之八九，果然，他听见

天子，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不容置疑！别说她是贵妃，哪怕是皇后，也只能谦恭顺从，不能违逆分毫！

高静姝赌的就是这一把：此事的重点从来不在铃兰上，而在于给皇上一个台阶，一个合理的交代。

高静姝从他眼里，竟看不出一丝喜怒，恍如俯瞰世间的神佛一般，高远冷然。她忽然明白：她可能太小看一个帝王的城府与心术。

“女铃兰实在不忠不义！臣妾自问多年来从未亏待她，甚至从前她母亲重病，臣妾还封了二十两银子并几包上等茯苓霜，特许她从顺贞门传出去给母亲治病所用。”

而旁边的李玉低着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贵妃这是误打误撞，还是有高人指点？

“不，妾不敢抗旨。皇上是圣明天子，言出法随，臣妾不敢损了皇上威名，使得天子朝令夕改――所以对六传出去的话都是臣妾谨遵圣旨，‘康复后带铃兰来皇上跟前请罪’。”

她被自己肉麻的一个激灵，恶心的双眼泛起泪花，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才能继续下去：“既是皇上的枕边人，臣妾便不能不为皇上着想。”

皇上微微有些讶然，凝视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