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听那小宦官说过几句话，哀哀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躬入殿，面上也呈现一种恰到好的哀容来，朝着天禄阁中正在批阅奏疏的自己拜：“禀陛下，方才秀怡殿差人来传话说，秀怡殿西偏殿的顾美人昨夜殁了。”

他在天禄阁中，像一抹游魂凝视着天禄阁中自己的影，仿佛之前无数次的梦境一般。

可是，眼前之像并不是垤城，亦不是大营。

他望见阁中长案几上摆放着的白瓷宝瓶之中斜插了两朵苞放的洁白荷花，阁外的热气透过大敞的红门层层涌来，屋角的冰山滴滴答答地化。

萧衍觉得此梦境甚为荒谬，而高台之上的自己也微微一愣，转而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来，不过转瞬之后就收敛了神色，轻叹旧十胱（jsg）：“这西偏殿的顾美人家在何？着人收敛了尸首，往她家中递信罢。若是想将尸首接回去，朕此际先允了。”

他也望见了自己收复青州，却在扬城城门之上目睹了中乱箭之后，萧律血肉模糊的尸。

其后，他若走观花般地见到了中许多的人与事，每一桩，每一件都恰如他经历过或是从前梦到过的一般，可独独没有顾仪。

难顾仪真是一开始就噎死了？

萧衍心中陡然一惊。

萧衍大惑不解，只见案桌前的自己停了停笔，抬眼疑惑：“殁了？”

然而，此一梦却在封后大典戛然而止，万物重归于冷寂的黑暗。

他原以为自己会毫无所觉地昏睡下去，可是他却突然地疼裂，仿若从前的疾，可却远甚于从前的疾，一呼一之间皆似有千万支针缓缓插入太阳。

萧衍满心疑惑，试图往天禄阁外走去，哪怕是去瞧一眼那尸，此梦虽然荒谬，可他仍旧想要去瞧一瞧，却发现他无论如何本出不去，只能禁锢于‘自己’侧。

他脑中剧痛再次翻搅，不得不又挣扎着醒

秀怡殿西偏殿的顾美人殁了？

高贵领命而去。

自己昏昏沉沉地堕入了黑暗之中。

高贵复又一拜：“听说是昨夜用膳时，噎着了，当时四下正无人，才没有救回来，等人回到西偏殿时，发现顾美人面色青紫，已是没气了。”

萧衍更觉一切荒谬至极。

他用尽全力挣扎清醒过来，他眼前白光忽而一闪，他仿佛终于睁开了眼睛。

是顾仪？

萧衍之后就见到了氏殿中的赵婉，看见了她心积虑地接近自己，而自己也早已发现了她是赵桀之女的世，赵婉被顺水推舟地越捧越高。

赵桀翻案，丹鞑战败，他看见自己登权力的至高之，立了赵婉为后。

雕梁红，玉阶之下青砖锃亮，八扇朱漆红门大敞。

秀怡殿西偏殿顾美人死在梦中的自己看来，似乎真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扭望向阁外立着的高贵，却见一个面生的小宦官从远快步行到高贵前，脸上却没有笑容，哭丧着脸，是他见过的廷之中规规矩矩的哀容。

第二年春天，在中的刘太妃也因服过剂母珠，油尽灯枯地死了。

此时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