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告枉死的师妹们在天之灵。

        “嗯。弟子记好，回就去补上。这里是……”

        “一尊银杏木滴水观音像，高一尺六寸，宽八寸，水是从右手无名指滴出来的。”柔惜雪如数家珍，似乎整个天阴门上下，没有任何事情她不知，没有任何事情她记不起来。

        “还有这里……”冷月玦开始挠，目中的笑意活像只【计得逞】的小狐狸。这些东西她一样记得，在天阴门里从小长大，莫说每一位同门院里有什么，就连摆放的方位，顺序，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故意缺漏全是为了柔惜雪，师尊武功全失必然导致万念俱灰，只怕天阴门重建之日，就是她了无生趣之时。这样【阴损】的主意倒不是冰娃娃能想出来的，并非不够聪明，而是没有那么莫名其妙的脑。

        “不要紧，为师先说，你不用记得，为师都记得……明天咱们再来一次，用纸笔一一记下就是……其实也不用，下回去见大匠的时候，为师一儿去。玦儿为这些事定然劳心劳力，为师愧对玦儿……”

        如今看来，吴征的歪点子又起了奇效。这人不知哪里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简简单单，却又准准地命中人心。看柔惜雪忆及从前，感怀无限，却又兴致的样子，至少短期内师尊是不会有什么大事已了的想法了。

        冷月玦回朝吴征吐了吐，出感激一笑。吴征则一挑眉，又扬了扬下巴。前方就是索雨珊的【宅院】，在天阴门里这位极其特殊，吴征待她又是同情，又是敬重。至于柔惜雪，想必待她的亏欠分外地多。

        四空空的院落，院角有六株青竹，堂屋门前的阶级下左右分栽了一颗桂花。

        倒是除了条石板小路外，遍地都是青草。春意正，厚厚的草甸子散发着青草独特的芳香，使得一座凉亭也似乎隐在草丛中。

        柔惜雪泪若珠坠。索雨珊落发修行，最是文静虔诚，于外物几乎不关心，是同门师妹中最节俭，也最单纯的一位。就连那座凉亭，还是自己怕她在院中石桌旁修行阅经时被风日晒，特意为她搭盖的。往昔种种，动内心深的情感，柔惜雪见了这座新天阴门之后的宽又觉伤心绝。

        “师尊，我们歇一歇，不忙的。”

        “嗯。”柔惜雪走了许久，此刻才恍然醒觉，腰肢酸，足底发麻。她刚刚坐下又猛然想起一事，几乎弹了起来。

        举目四望，终与吴征得对在一起。这双杏眼终于有了神采，喜悦固然有之，却绝不是这么简单。那目光复杂得吴征全然无法解读，相信连柔惜雪自己亦然。

        吴征与天阴门并无直接干系，可之间的恩怨纠缠，林林总总，谁又能说的清呢？

        柔惜雪迟疑片刻，似从不知如何是好中想明白过来，携着冷月玦的手来到吴征跟前，双膝一就跪了下去。且看她的动作，似是不知如何表达心中得感激，竟要去吻吴征得鞋面。

        吴征当然不会受此大礼。柔惜雪一动，他便向旁一闪。柔惜雪知自己现下奈何不得他，便自顾自地恭敬磕行了大礼，以额顿地：“恩公大恩大德……”

        不等她说完，吴征便上前虚扶，示意冷月玦：“柔掌门不必如此，请起来吧。”

        冷月玦赶忙去扶，柔惜雪却倔强地甩手，看样子就算被爱徒强行扶起，她也还会跪倒。冷月玦无奈，目视吴征眉目传情：“让师尊尽一份心意吧。”

        这座她呕心沥血，付出了无数心思，也忍受了无数屈辱的天阴门，的确在心中割舍不去，与灵魂连为一。不是柔惜雪没有想过重建天阴门，只是她武功全失，也意味着权势，号召力全都离她而去。盛国更是片从未经营过的陌生土地，认识的都不过寥寥数人。无分文，穷途绝境，便是天阴门的现状。谁又肯来这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费鸿曦也好，倪畅文也好，就算倪妙筠跪死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会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