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韵没有转。她依旧握着笔端坐在书案前，盯着纸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耳后那片被苏瑾呼气过的肤还在发。她没有去挠，只是将笔搁在砚台上，拿起未写完的那页纸随手一：“今天搁笔了――不练了。”

        那些纸团上写的其实都是同一个字，只是被得皱巴巴的，笔画都认不清了。但她认得――那一撇一捺的弧度正是她方才带着小姐描过好几遍的首的位置。

        林清韵转走向内室，步伐和平时一样利落带风。苏瑾留在书案旁收拾纸笔，动作不疾不徐，将废纸篓里那些成团的宣纸一只只捡出来抚平。

        而她不知的是，那封套里的所有字，苏瑾后来都重新描过一遍。每一笔横，每一笔竖，每一燕尾，都描在小姐原先的笔画上，恰好重合，没有一丝偏移。描完以后她把已抚平的纸页重新叠好放回旧帖深，没有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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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瑾将那只刚才还覆在林清韵手背上的手收进袖子里，握紧了拳贴在小腹侧，指腹捻着那片残存的温度。“小姐的字其实写得很好，不需要婢多此一举。”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只有耳尖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出卖了她。

        而在珠帘后方，那纤细的影正背靠着床，把手背贴在发的脸颊上。完了。彻底完了。她在心里无限循环地重复，指腹兀自回味着方才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片薄茧。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原――林清韵没有往前挪，苏瑾也没有往后退。空气像被绷紧的绢纱，戳一下就会破。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只有水从槐树枝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像一盏极慢极慢的更漏。

笔画都写得端端正正。

        苏瑾握着的那只手柔得像刚剥壳的鸡，指节纤细，手背地贴在她掌心，得她指尖发僵，每一指节都绷得死紧。她本该只顾写字的，可她的不肯听她的话――她的心在腔里越擂越响，她担心小姐的后背能感受到那震动。

        第二笔是竖，第三笔是撇，第四笔是捺――写到第四笔时，苏瑾的呼从她耳后拂过来，温热的、极轻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正落在她耳后那片细的肤上。

        林清韵的笔尖在纸上抖了一下，捺画的燕尾拖得太长，像一歪歪扭扭的尾巴，把纸面戳出了半个墨点。她整只耳朵都麻了。“继续写。”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可苏瑾就在她上方，她能感觉到那人的口随着呼轻轻起伏，偶尔隔着数层衣料贴上她后肩，一即分。

        苏瑾垂着眼，应了声是。

        林清韵本打算叫苏瑾进来站在旁边写两个字就够了――就两个字。她没想到这一教就是十来张纸，更没想到自己会在写到那个字时故意放慢笔速，把平日只需一提一按便可收笔的捺脚生生拖成一绵长的弧，是这些小心思，还有自己偷偷往后靠进人家怀里的笨拙举动，在苏瑾直起离开的一瞬全用最蛮横的嘴掩盖了过去。

        与此同时，苏瑾的状况也不比她好多少。小姐的长发就在她鼻尖下方，散着沉水香的香气，每一发丝都在午后微弱的日光里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她只要再低一寸就能将嘴埋进那片云海里。

        写到第八个字时林清韵往后靠了靠，后背轻轻贴上了苏瑾的口。苏瑾的呼在她耳后顿了一下，握笔的手也紧了半分。

        终于苏瑾松开了手，直起来。她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动作有些快，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椅子的后，发出一声闷响。疼痛换回了些许自持，让她不至于继续缩在那个危险的距离上。

        林清韵写了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写到第六个字时她已不知笔下写的是什么。横竖撇捺全化成了苏瑾覆在她手背上的指节、苏瑾拂在她耳后的呼、苏瑾贴在她后背上的若有若无的温度。

        苏瑾把那些皱巴巴的纸叠整齐夹进角落里一只不常用的旧帖封套之间，耳尖上的绯红一直到她收拾完砚台都没有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