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的，是还没从方才被人群挤在苏瑾怀里的感觉中回过神来。那皂角香和那片温一直粘在她后背上，隔着好几层衣裳都蹭不掉。

        她还感觉到另一个人的每一个细微之都放大了数倍——苏瑾的腹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几层衣料依然能感觉到那片柔而踏实的弧度，随着呼微微起伏，每一次气都贴得更紧一分，每一次呼气又稍稍松开一寸。她想往前挪半寸，把自己从这份碰里抽开，可苏瑾的手臂恰好在她小腹前松松搭着，随着人群推搡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整个人箍在她怀里。

        元宵的灯火还在上亮着，人声依旧鼎沸，而她在这种陌生的认知里愣住了。原来她也是的，她想。原来她不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瓷人。

        苏瑾垂着眼，双手规规矩矩地交握在前，面色平静如常。只有林清韵注意到——她垂下的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在轻轻颤动。不是风的。她的睫在发抖。春兰从后面挤过来，气吁吁地喊“找到了找到了”，手里举着三串糖葫芦，说是方才被人群挤到糖葫芦摊边顺手买的。

        林清韵坐在床沿上，低着解斗篷的系带。系带不知怎么打了一个死结，她解了半天没解开，手指有些发颤。

下还有另一层极淡的、只属于苏瑾本人的温热味。

        有什么东西比冬日里灌进领口的第一口寒气更让人猝不及防。林清韵以前只知苏瑾的手很稳。端茶时稳，研墨时稳，斟酒时稳，哪怕被水得满手水泡，端茶的手也从不抖一下。

        苏瑾上前两步，单膝跪下替她解斗篷的系带。修长的手指住那团死结轻轻一拉便松开了，动作还是那么稳。苏瑾将解下的斗篷搭在臂弯里直起正要退下，林清韵忽然抬起来。

        林清韵站稳子低整了整衣襟，又用手指拢了拢散落的碎发，耳尖却烧得比的走灯还亮。她忽然觉得后背凉了一下——是夜风干了方才被苏瑾捂的那片衣料，凉意很快渗进了里衣。

        林清韵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不像来时的闲庭信步。苏瑾跟在她后半步远的位置，和来时一样的位置，可林清韵觉得那半步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苏瑾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后背上，近到她的背脊一直微微发麻。

        回府的路和来时是同一条街，却有哪里不一样了。灯火还是那些灯火，人群还是那些人群，可林清韵忽然觉得这条街太吵了，吵得她晕。

        “等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不是病中迷糊时被苏瑾抱在怀里的那种半梦半醒的，也不是除夕夜醉了酒之后在卧房里与她手指相缠的那种迷蒙黏腻。

        苏瑾端着铜盆走进来，将盆放在架子上，又替她将妆奁前的烛台点亮。烛火一，将两影子投在墙上，一坐着，一站着，隔着三尺远的距离。

        人终于渐渐松动了一些。苏瑾松开了护在她腰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御灯也没什么看了，她看了几盏便说人太多了回去罢。春兰举着糖葫芦还没完，愣愣地问这才刚出来怎么就要回去。林清韵没理她，已转往回走了。

        林清韵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糖衣在齿间碎裂，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混在一起，她却尝不出味。

        她回看了一眼后的人，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苏瑾的脚步顿住了。

        林清韵站起走到她面前，仰看着她。这个角度和林清韵俯视苏瑾的习惯恰好相反——她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当她站在脚踏边垂着眼时，她才是被俯视的那一个。

        可此刻苏瑾垂下了眼，像是在等她开口。而她在这片刻安静里忽然注意到苏瑾的睫很长，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随着呼

        可林清韵不知苏瑾的是的——不是炭盆烘出来的燥热，不是手炉捂出来的虚，而是从肤底下透出来的活生生的、有脉搏有呼的温。这温度透过衣裳贴上她后背时，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紧实的小腹随着呼而轻微起伏的弧度。

        此刻她滴酒未沾，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瑾掌心的温度透过褙子的布料渗进来，感觉到那只手的形状，感觉到苏瑾的呼轻轻拂过她的碎发。

        回到拢翠居时已近亥时。春兰把从街上买回来的小玩意儿搁在桌上打了个呵欠，说小姐早些歇息明日还要去给夫人请安，便退下了。卧房里只剩下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