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实在看不下去那副淫靡模样，没多久便退了出去，只在外间耳房候着。隔着墙，仍能听见里杯盏倾倒、床榻震响，男女调笑息之声闹了大半宿，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消停。

        “我们几个从掌灯以后一直打到天快亮才散。”老鸨指了指楼上，“她输了一宿，后来恼得把牌一扔就回房睡觉去了，这会儿还睡得昏天黑地呢。楼里少说有七八个人都能作证，她昨夜连春满园的大门都没出去过，哪来的工夫跑去城西杀人？”

        等谢存郢这边问完，另一边勘验现场的人也有了结果。

        玄案司随即又分盘问了昨夜与桃夭同桌打牌的几名子、公与丫鬟，众人的口供彼此能够对上，时间也无明显错漏。再查春满园前后门，昨夜皆有人看守，并无桃夭暗中离楼的迹象。

        桃夭本就是风月场里的女子，平日言笑举止自然比寻常妇人大胆些。可她从前到了梁宅，到底还知顾忌梁夫人的脸面，不至于太过孟浪。昨夜却不同，才进二门，她便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攀住梁二掌柜的胳膊，着子往他怀里贴，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他上。后来见了梁夫人，竟也毫不避讳，还凑到梁二掌柜耳边气说笑，惹得梁夫人当场黑了脸，拂袖便走。

        事情至此，若桃夭没有说谎，春满园众人的口供也无问题，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凶手不仅能采阳夺命，还能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小厮挠了挠，迟疑片刻，：“若非要说，大约是比从前更……更放得开些。”

        所有证据，都将昨夜那个桃夭指得清清楚楚。可等玄案司的人拿着这些口供与证据赶到春满园，老鸨子听完，却想也不想便斩钉截铁：“绝不可能！”

        确认梁二掌柜同样死于采补之术后，玄案司众人立刻分作两路。一拨留下查验尸与屋内痕迹，另一拨则将梁家昨夜留在宅中的妻妾、仆役逐一叫来问话。

        一个昨夜在房中伺候过的婆子说得更直白：“她那哪里只是大胆，简直是放浪！陪二爷吃酒时，笑得花枝乱颤，衣襟褪到下也不遮，还故意把杯里的酒往口浇。那酒顺着尖淌下来，她便勾着二爷往她脯上。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着都臊得慌，她倒像是半点不知羞。”

        屋中依旧没有残留半点妖气。卧房临后院的一扇窗没有落栓，从痕迹来看，昨夜那个女人极有可能便是从这里离开的。除此之外，门窗桌椅皆无强闯破坏的痕迹。床帐被褥凌乱不堪，上面除了梁二掌柜与女子欢好留下的痕迹，也查不出其他异样。

        也就是说，昨夜梁宅中那个被十几双眼睛亲眼看见，甚至与梁二掌柜缠绵了大半宿的桃夭，本不可能是真正的桃夭。

        婆子摇，“这个我倒不知。昨夜他们闹得太厉害，我一直没敢睡，想着等二爷完事了，好进去送水伺候。可后来里突然就没声了，二爷也一直没叫人，我等着等着便睡过去了。今早起来时，见房门还关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二爷昨夜折腾了那么久，多睡一阵也正常。直到日上三竿，镖局那边来人找二爷，夫人才亲自过来敲门。敲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夫人觉得不对，推门进去，这才发现……二爷已经死了。”

        “桃夭姑娘来梁家也不是一回。二爷早就吩咐过，若是她来，不必通报，直接放进来就是。小的便没有多想。”

        昨夜守门的小厮回忆：“约莫戌时末，桃夭姑娘便来了。没坐轿，也没带丫鬟。小的当时还觉得奇怪，这几日花街不是都停了生意么？便顺口问了一句。她说，正因为楼里不开门迎客，才得了空来看看梁二爷。”

        而昨夜，桃夭恰恰就在老鸨那一桌。

梁二掌柜的死状，几乎与先前的曹某如出一辙。上没有外伤，周遭也不见挣扎打斗的痕迹。他仰躺在榻上，脸上仍凝固着极度欢愉后的古怪神情，下阳物依旧僵，残留的斑早已干涸。原本健壮结实的肉却像被抽走了里的生气，显出一种不正常的干瘪萎缩，仿佛整个人在一夜之间便被什么东西去了髓。

        “她昨夜可有什么和平日不一样的地方？”谢存郢问。

        原因很简单。自曹某出事以后，花街所有馆尽数停业，各楼姑娘未经允许也不得随意外出。众人闲在楼里无事可，索整日凑在一打叶子牌消磨工夫。

        “二爷倒高兴得很。”小厮，“还笑骂她这小浪蹄子，才三日不见，子骨便馋男人了。”

        这事当时有不少人看见，旁人的供词也都与小厮所说大致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