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退开了一点距离，两个人都着气，他的眼泪从她的鼻梁旁边过去，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动作很猛，但不是那种有计划的、深思熟虑的猛，而是一种更像是在情绪冲到点之后先于大脑出的、来不及思考的、本能的猛。

        他把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心、所有在这一夜里他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反复点开又关掉对话框时的焦躁，都在那一个吻里灌进了她的嘴里。

        昨天晚上的耗尽不是睡几个小时就能补回来的，她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手搭在他肩上只是让他晃了一下，连让他从她上移开半分都不到。

        她的手臂在第二次推拒之后彻底了下来，搭在他肩上，无力地垂着，他的温隔着那层薄薄的肤传过来，。

        那是一种比她对他过的所有事情都更接近本质的、赤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用最后的力气撕咬猎物的——占有。

        床垫震动了一下。是余艺。

        “余艺——”

        “余艺。”杜笍打断了他。

        余艺吻了很久。

那扇正在关上的门挡住了。

        又推了一下，力气比刚才还小。

        杜笍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震了一下，然后那种她在他脸上见过很多次的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那种“你凭什么这样对我”的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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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想当你的玩物。”他的声音碎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我不想当你的玩物，杜笍。你听到了吗？”

        杜笍转过去，背对着他，把被子掀开。

        他跪在床上，从后面扑过来，把她按在了床上。

        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上，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把她困在那一个小小的、被他的手臂框出来的空间里。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用力一推——她的手臂在那一瞬间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那两个字像扇门，砰的一下关上了，把他后面的话全关在了外面。

        她太累了——在昨晚的消耗之后已经脱力了，四肢酸，关节发胀。

        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你放开我。”杜笍说。

        他的声音里有火，不是那种会烧起来的明火，而是一种被压在灰烬下面的、闷烧了很久的、把周围的一切都烤得发的暗火，“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玩物？一个你无聊的时候拿来玩一玩、玩腻了就扔在一边不的玩物？你想起来的时候就回来，想不起来就——”

        余艺没有动。他的手指攥着她肩的衣服布料，攥得指节泛白，攥得那片布料在她肩皱成一团。

        久到她的嘴被他得发麻，久到她尝到了自己嘴上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分不清那是谁的眼泪。

        杜笍的手搭在他肩上，推了一下。没推动。

        他看着杜笍的眼睛，那双漆黑的一贯平静的眼睛，在那一刻依然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余艺感觉到了那一下的弱。

        她不想跟余艺吵。她甚至不想说话，不想站在这里，不想被那双重新蓄满水光的眼睛看着。

        他在那口井的底看不到自己的倒影，只能看到自己的眼泪掉进去，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就被那片黑暗吞没了。

        余艺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

        他住她的下，用力地，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带着眼泪的咸涩在她口腔里横冲直撞，没有章法，没有技巧，没有任何杜笍以前在接吻时用过的那种“恰到好”。

        眼泪从眼角下来，他没有，任由那水痕在脸上慢慢地、曲折地下去。

        那不是吻。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一口被封了很久的井终于被人掀开了盖子，底下那些黑黢黢的、黏稠的、沉淀了太久的东西翻了上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嘴哆嗦着，眼泪还在往下掉，但他的呼从急促变成了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是在用力地、一口一口地吞咽着什么的气息。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余艺的声音变了，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是那种不敢大声说话的试探。

        他没有让她说完。他俯下，嘴压上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