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苏拨到一边，又出第二簪子，冠就松了，她用两只手托着取下来，放在床边的红漆匣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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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客散了大半，剩下几个喝多了走不动的被安排在客院里歇下。

        前院的红绸子在夜风里晃着，碎了一地的鞭炮纸被水打，贴在青石板上，踩上去发出嗤嗤的声响。

        新房在东跨院。

        七姨太手里端着一碗莲子汤，要往正厅里送。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下，七姨太叫了一声“大少爷”，他点了下，侧让开了路。

        钱鹤臣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晚弥正坐在床沿上。

        “大哥。”

        院子不大，正屋三间，中间一间是厅堂，左右两间是卧房。

        他的膝盖有病，走路微陂，膝盖弯曲坐下时又要借外力，这个动作在年轻时候是看不出来的，现在越来越明显，在外时不得不穿长风衣遮盖这病。

        夜里的钱府比白天安静得多。

        不用回就知是谁。

了，他转从侧门出去，走到侧门的时候和七姨太打了个照面。

        门合上的时候屋子里的烛光晃了一下，是风被门挡住又反弹回来，扑在桌上的红烛上。

        钱鹤臣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他今天穿的是正式的中山装，领带是暗红色的。他的脸在红纱灯笼的光底下显得比平时老了几岁，眼袋很深，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

        窗上贴了红双喜的剪纸，窗框上挂了红纱灯笼，烛火在灯笼里一一的，把红纱的影子投在窗台上。

        “那些东西都摘了吧，怪沉的。”他挥了挥手，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她穿着大红嫁衣，绣了金凤的褂子，盘金线的裙子，上着苏凤冠，这一行是二姨太准备的，钱鹤臣以军事繁忙为由，没参与一点。

        他进了屋子，把门带上。

        “下个月八号，我会带你去一个宴会，洋人组织的。”他看着桌上的红烛，烛泪顺着烛往下淌，淌到铜烛台上凝住，“我跟你讲过，驻华总理事杰朗西，他掌握着法国人在上海的全动向。”

        陆晚弥抬手去摘冠，冠两侧有两簪子固定在发髻里，她出第一的时候，额前的苏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钱文彬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这半个月他想了很多，一肚子问题，但他此时此刻最好奇的就是他大哥和新姨太到底什么关系。

        钱文荣扶了扶帽子，脚踏上门槛，后又有人喊了他一句。

        可惜还没问出口，钱文彬就被折返回来的七姨太拉走，七姨太嘴里小声骂骂咧咧：“你这孩子，愣着干嘛，去吃酒，忙活半天了，不饿吗，傻死了。”

        钱鹤臣从怀里掏出一只怀表看了一下时间，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