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邵阳的父亲看他的眼神，和看邵阳的眼神，不一样。为什么继父会对他笑，但也会用那种复杂的、说不上是同情还是疏离的目光，看着他长大。

        母亲对邵锦的感情也很复杂。邵锦越长越大，眉眼越来越像那个她曾经爱过、但后来发现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男人。

        她看着邵锦的脸，会想起那个男人在婚礼上对她微笑的样子，会想起新婚之夜他背过去的背影，会想起那些年她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的日日夜夜。

        但她没有把这些情绪转嫁到邵锦上。她只是更疼邵锦一些。

        邵阳有很多人疼。邵阳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有爷爷，有完整的、从一而终的家庭。邵锦只有她。

        所以她把那些她说不清不明的复杂情绪，全化成对邵锦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这是邵锦和邵阳的家。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所有人都觉得“很圆满”的家。

        邵锦从沙发上坐直了，看着邵阳的眼睛。

        “你刚才看见的，也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我和雨没有在交往。我们的取向一样。她一直以来，只是在帮我和东耀而已。”

        邵阳的手垂在侧，指尖发凉。

        “我和雨之间，从来什么都没有。”

        邵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一块一块地砸进他腔里那片浑浊的湖里。水面被砸开了，水花四溅，淤泥翻涌。

        他确实不知。他什么都不知。不知邵锦背后的那些事，不知严雨这些年在帮他，更不知那些“让”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而邵锦什么都知。可邵阳刚才说“你这样和你爸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邵锦没有反驳他。他没有解释“这不一样”，没有说“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雨只是在帮忙”。

        邵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对不起”，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刚才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就是那个念：邵锦骗了所有人。邵锦假装和严雨交往，骗了父母、骗了大院里的所有人，骗了他八年。

        这和邵锦的生父有什么区别？

        邵锦的生父骗婚，而邵锦骗了所有人，让严雨替他挡了多年的闲话和相亲安排。

        邵阳以为自己是在替严雨不值。但他心里清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更多是在替自己不值。他因为误会邵锦和严雨的关系，痛苦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