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她。风过墓园，动花束，花轻轻颤动。苏渺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口那个被水泡过的东西，越来越沉了。

        那双手，她太熟悉了。她握着那双手教他弹过琴，掰开他的手指一一地亲吻。她看过那双手攥紧床单，指尖泛白；看过那双手在她背上留下抓痕，然后又被她按回枕边；看过他弹肖的时候，那双手在琴键上奔跑、跃、颤抖。她也看过他用那双手把自己交出去，献给一豺狼当作试探的饵料。

        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哪？”，然后又删掉了。又打“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删掉。“你还好吗？”删掉。“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还是删掉。她不知该说什么。对不起？太轻了。你还好吗？太假了。我想见你？她有什么资格。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到手心生疼。

最感的肉在碰中收缩、颤抖。他不说话，只是咬着嘴掉眼泪，但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迎合她，开始追着那一点快感而去，像一个最初的、勉强的、笨拙的追逐。

        她站在墓前，看着墓碑上那张年轻的、笑容灿烂的照片。凌晚晴和凌司夜有几分相像――眉眼，还有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只不过凌晚晴笑得更开朗、更温，像是能驱散一切阴霾的那种。

        苏渺把空杯子放下，走回工位，拿起手机，翻到凌司夜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很久以前，她发了一条“方案发你了”，他回了一个“收到”。再往前翻，是她那些生的、刻意拉开距离的回复。他的像没有换，还是那张深蓝色的抽象图。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半年前――一张空的走廊照片，没有文。

        她站起，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转离开。

        第十七章：墓地

        新闻里没有写细节，但她不需要看细节。她太清楚凌司夜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接近一个人了，眼睛微微垂下来，睫的弧度恰到好，显得顺从又无害；角扬起的角度不大，带一点羞涩和讨好；声音放轻放，像羽拂过肤。然后在对方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把早就磨好的刀递上去。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风一就散了。“我应该早点知的。”

        凌司夜站在下方几级台阶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围巾被风得翻起来。他显然也看到了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所以她先走了。

        两个人在暮色中对视了几秒。

        那天下午她请了半天假，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了城市另一端的公墓。

        她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她以为他会恨她，会忘记她，会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里，像所有被她抛在后的旧日残影一样。她不知他会用她教给他的方式，那样一步步地走进地狱。

        她走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当面说清楚。她怕什么呢？怕他哭？怕他问为什么？怕他出那种被她驯服后又抛弃的眼神而她会心？还是怕自己会发现，心只是借口，真正让她逃离的，是他太快占据了她生活里太多角落？她怕的不是他要什么。她怕的是自己真的想给。

        他学得很快。快得让她觉得危险。

        走到台阶拐角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

        最后她拨了一个电话，她拐了好几个弯，在前同事那里问到了凌司夜姐姐凌晚晴的墓地位置。

        她把路上买的那束白色菊放在墓碑前，蹲下来。

        她看着他逐渐学会在她下敞开，看着他从紧绷到放松，从忍受到接纳，从接纳到主动。他会轻轻地、试探地扭动腰肢，会用的眼睛看着她，会说“学妹，重一点也没关系”。她在那些瞬间里感到一种近乎上瘾的掌控感，好像这个人，这副，从里到外，都是她塑造的。

        然后她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