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也许更长。

        然后停了，有一的灌进里。

        第二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挂在县城上空。空气里有一雨前的闷，闷得人后颈发黏。

        宿舍里其他五个女生都到了。靠门上铺那个扎尾的，正把一袋子东西往床上扔；对面下铺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女孩，她妈蹲在地上帮她系鞋带；靠窗上铺一个短发的，正踩着梯子往上爬，爬了一半停住，不知该先迈哪只脚。

        许招娣从袋子里拿出一床被子和一个枕，都是家里带来的。被面是碎花的，蓝底白花，洗了很多次，布已经发了，但叠得很整齐。她把被子展开，抖了抖，铺在床板上，又把四个角掖好。枕拍了两下，放在床。

        周生富已经站在走廊里了。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走廊尽的窗。听到门响，他转过，视线从许招娣上划过去，在许凝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像是没看。然后他转下楼，步子不紧不慢。

        许招娣一早就起来了，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搪瓷托盘里的两个玻璃杯拿去卫生间洗了，倒扣着晾在床柜上。许凝坐在床沿看她忙，垂着，脚尖够不着地——床太高，或者她太矮，她分不清。

        她又起了梦，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在脑袋里闪。

        “褥子薄了点，冬天再加一床。”她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一条床单，也是碎花的，铺上去，把边边角角都进床垫下面。“水壶放在床，别放地上，踢倒了着。饭盆搁柜子里，吃完饭记得洗，不然招虫子。”

        啵的一声，心的那东西终于离开。床板响了一声，重量消失，空气重新灌进来。她后背很凉，被汗浸的布料贴在肤上，冷得她发抖。

        许招娣把一切都收拾好了，站在床边看了一圈，又伸手把被子的一个角拽了拽。

        没有人说话。

        “钱省着花，但该吃的要吃，别饿着自己。”

        重量还在。男人没有上退开，就那么压着她，膛贴着她的背。

        许凝站在旁边，不知该干什么。

        许招娣拉着许凝跟在后面。

        到了女生宿舍，一共有六张床，上下铺，靠门两张，靠窗四张。许招娣看了看，选了靠窗下铺，“这个好，亮堂，冬天还能晒到太阳。”她把塑料袋放在床上，开始铺床。

        “走吧，先去学校。”许招娣把塑料袋拎起来，里面装着许凝的录取通知书和那一小包换洗衣服。

重的，压在咙里的。

        偶尔有目光碰一下，又迅速移开。那种刚进一个新地方的陌生感，把所有人的嘴都封住了。空气里只有铺床的声音，塑料袋的窸窣声，脚步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吃饭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别一个人。”她说，“热水每天打，别偷懒。衣服攒着周末洗，平时功课紧，别耽误。”

        许凝点了点。

        退房的时候前台换了个人，一个年轻姑娘，扎着尾，低给他们办手续，都没抬。周生富把钥匙丢在柜台上，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