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声音从套里漏出来，带着点鼻音，像是感冒了。

        我蹲下，塑料薄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脆响，我把饭团一个个拆开，排在它刚才出现的地方。

        她摇时套差点脱落，“绿车八个小时”，她递传单给路人，对方摆摆手走开了。

        春节将至，街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和中国结，商场外墙上巨大的屏幕播放着喜庆的广告。

        同样的警惕，同样的饥饿，同样颤抖的求生。

        雪落在车窗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吵。

        雪又下大了，她突然打了个嚏，套里传来闷闷的鼻子的声音。

        我抬看了眼电子显示屏动的红色数字，果然下班高峰，永远如此。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点了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我看了看传单，喜庆的“新年特惠”上写着茶八折。

        我踹开路边的易拉罐，惊扰了一只正在垃圾箱里取的野猫，它从垃圾箱里支起子，黄澄澄的眼睛在雪夜里与我对视，直到铝罐进积雪里，发出空的回响。

        希望你能撑过这个寒冬，希望以后会有人爱你，坠进雪里，轻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我点了点，她才笨拙地转，推开了茶店玻璃门，风混着姜糖香扑面而来。

        “我要买，你可以带我进去吗？”

        我缓慢地眨了眨眼，试探地蹲下朝它伸出手，这个姿势让我风衣下摆浸在雪水里，可我却不以为意。

        传单边缘沾着化的水珠，我接过时，瞥见她绒手套里出的一截创可贴，于是客套了一句，“过年不回去吗？”

        扶梯尽的光亮越来越近，冬日傍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家里人生病了，我刚好趁寒假打点临时工”

        她闻言顿了顿，人偶服的熊脑袋微微垂下，“初五才能走。”

        一个穿着卡通人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发放促销传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低看手机时，一个笨拙的卡通熊人偶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这样问，半晌，才指了指后的茶店，小声回答：“有的，每带一个客人买两杯，能多拿二十块钱。”

        自动扶梯载着密密麻麻的人上升，我望着那些匆忙的背影，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奔去。

        野猫的耳朵向后压平，却没能挪动脚步。我们之间隔着一串凌乱的猫爪印，我终究是叹息一声，直起转进便利店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

        从声音能听出是女孩子，抱着一叠促销传单，套歪向一侧，出半截被汗水浸的刘海。

都跟着颤动，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刚才的温存与拉扯。

        她抬手调整套时，我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咳嗽声。

        站起，我回望向无边的白。

        “小姐姐，新年快乐，要看看吗？”

        “您好，我要两杯姜糖茶，热的，谢谢”，我走向前台，顺便

        A市中央商务区的地铁站永远像一吞吐人的巨兽，我被人推挤着向前移动，肩膀过无数陌生人的肩膀，呼里混杂着香水、革和地铁特有的金属气味。

        后传来她最后一句带笑的叹息，“我等你回来求我。”

        她指尖的温度是假的，只是情动时的暧昧不明。雪夜的缠绵是假的，只是两个无家可归的人互相伪造的温。

        “老家远吗？”

        我抬手推开了她，仿佛耳边还能听见她的笑声回在车厢里，而我沉默地推开车门，走进风雪中。

        远商场突然响起恭喜发财的旋律，混着她细弱的声音。

        “谢谢啊”，她说。

        都是假的。

        刚出地铁站出口的高台上，下面便是城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人如水般涌过斑线，偶尔有几个鲜艳的颜色点缀其中。

        推门出去时野猫已经不见了。

        “这家店……”我抬想问，却看见她正艰难地弯腰去捡被风散的传单，人偶服太厚重，她试了三次才够到最近的一张，于是我蹲下来帮她捡。

        “请问这家店在哪里？揽到客店里会有分成吗？”我问。

        “请乘客有序出站，不要拥挤”

        滴的一声，闸机打开，我终于呼到了外面的空气，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远飘来的烤红薯香气。

        “陈言，”她眯起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鼻尖，以一种温柔到诡异的音调说：“你哪有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