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些话他们在深夜里说过无数次了――我爱你，对不起，不要离开我，我就在这里。

        温玖没有回答。

        “什么都好看。”

        她的手覆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张开，从她的指间穿过，十指相扣。

        温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碗，耳悄悄红了。

        他侧过，把枕在她的上，闭上眼睛。

        一旦被发现，失去的不仅是彼此，还有工作、社交、所有正常的生活。

        “还不过来？”温玖从书页上方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好看的。”

        “嗯。”

        “碗还没洗完。”她说。

        不到不爱，不到远离，不到看着对方痛苦而假装无动于衷。

        “你从小考试就不紧张。”温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外婆说你中考前一晚还在打游戏。”

        “数学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指腹有握笔留下的薄茧。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运转的低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所

        “妈。”他叫了一声。

        温玖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梳理他的发。

        从那以后，他们不再试了。

        温玖叹了口气，却没有真的推开他。

        所以他们学会了在暗相爱，在阳光下扮演母子。

        温漾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温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温玖已经靠在床看书了。

        感情就是感情，它在他们之间生长了十八年，从一个细胞、一次心、一滴眼泪开始，慢慢长成了现在这株说不清不明的东西。

        这个动作他从十五岁就开始依恋了，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安心，现在他知，那种安心感有一个更准确的名字――爱。

        这是他的家，这是他的人，可他的家和他的人只能存在于这扇门后面。

        他们试过分离。

        她知他在问什么，也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着老花镜――虽然她不肯承认那是老花镜，只说是“看小字用的”――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领口有些宽松的棉质睡衣。

        温玖放下书，手指穿过他还带着气的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下周考试，有点紧张。”

        她关掉水龙，在围裙上了手，然后把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说得没错。”

        温漾走过去，掀开被子躺在她边。

        温漾沉默了几秒。“有什么区别吗？”

？”温玖没回，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一种酸涩到骨髓的关系。

        她知他想说什么。

        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段关系是对的，而是因为他们终于承认，他们不到。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手指在他的上轻柔地移动。

        它里面有母子之情，有男女之爱，有愧疚和原谅，有依赖和占有，有太多太多的杂质，分不清彼此，也无法分离。

        他们拥有彼此，却不能公开彼此；他们相爱，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牵手；他们每天睡在同一张床上，却在白天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他们可以在深夜交换最私密的话语，却要在人前划清界限。

        “今天超市那个人说我们感情好。”温漾突然开口，声音闷在她肩窝里。

        “还行。”

        温玖轻轻笑了一下，手指收紧了一些。“人家说的是母子感情好。”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问，语气随意得像任何一个母亲。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这个认知没有让他们感到轻松，反而让他们更加小心翼翼――因为他们知，这段关系的代价是巨大的。

        温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个画面，心脏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涨得发酸。

        温漾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因为我复习完了。”

        白天的时候，这些话都说不出口，因为太危险，因为太容易被听见，也因为说出来之后不知该怎么收场。

        他们试过保持距离、试过假装正常、试过用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把彼此从生活中剥离。

        “那就沾。”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呼拂过她的耳廓。

        “等一会儿我洗。”

        “看你。”

        “会沾上水。”

        她没有躲开，只是微微侧过，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

        结果呢？她晕倒在办公室，他站在楼上等她回家，两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都挂着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