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吧”一声。

        可当他撞上文昱那双冷峻、沉稳，且带着审视感的眼睛时，他后背的汗突然立了起来，被文昱压制的回忆瞬间漫上他的肌理。

        许大庆眯着眼，像是在辨认那个“护照申请”的字样。他这种人，理解不了什么叫东大，什么叫留学，他只听到了那句――“离开澎湖”。

        文昱随手拿过桌上一个没开封的廉价白酒瓶，手掌顺着瓶盖边缘一抹一抠，瓶盖竟直接被他用虎口生生给别开了。他把酒瓶往许大庆面前一推，眼神平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加上稍微跟着父亲练了点的青蒹，这货能把他们两个当成小鸡崽子拎起来。

        推开许大庆那扇破门时，酒臭味扑面而来。许大庆本想像往常一样耍横，甚至已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用他那套无赖的泼劲儿把人赶出去。

        青蒹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毁了骏翰童年的男人，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知，这不单单是一个签名，这是在跟魔鬼交易。

        “跑什么跑？”青蒹一把拽住他的衣角，眼神里透着狠劲，“他现在最怕什么？怕再进去。他要是敢动你一下，我就敢把这张脸豁出去，告到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文昱周二从高雄进货回来，最近SARS在高雄闹了起来，瘟疫猛于虎，这大概是他半个月最后一次去那里进货。听到骏翰和青蒹带这些语无次的请求，他没多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对两个孩子偏了下：“走吧，我陪你们去。”

        “大庆啊，”文昱的声音不高，带着东北男人特有的低沉，“我是骏翰的师傅，也是他半个爹。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了这孩子的前程。”

        骏翰站在那间破旧、充斥着廉价米酒味和霉味的平房前，拳攥得死紧，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回看了眼青蒹，低声说：“你在外面等着，要是听见里面动静不对，你就大声喊救命，往派出所跑。”

        那种无赖的、试图通过血缘进行最后一次敲诈的贪婪，在这一刻显无疑。

        许大庆眼珠子乱转，刚想开口要钱：

        “我这人以前在沈阳搞工程，脾气不太好。你也知的，我手重，没收住，爱打，就得过个省里的散打冠军。这么多年在澎湖修生养，还没跟人红过脸。”

        文昱没有像青蒹那样讲理，也没有像骏翰那样愤怒。他只是稳稳地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那个坐姿极稳，重心极低，那是练家子下意识的防守反击姿态。

        看到骏翰，他浑浊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习惯的凶光，但目光落在旁边的青蒹上，以及她手里那个看起来很正式的文件夹时，他迟疑了。那种对“穿得面、拿着公文”的人的天然排斥与畏惧，在他脸上形成了一种扭曲的表情。

        既然打不过，就只能寻找这块刀肉的弱点。

        “凭啥……”

        许大庆看着那瓶瞬间被开启的酒，又看了看文昱那双骨节大的手，嗓子眼里那句“要钱”的脏话生生被憋了回去。他这种欺怕的烂人，最识货。他看得出，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搬运大叔，只要一抬手，能在三

        “去日本？”他嗤笑一声，出一口焦黄的牙，声音像砂纸磨过地面，“老子在这受罪，你想去外面享福？签了这个，你以后挣的日元，是不是得寄回来孝敬老子？”

        “签个字。”骏翰把申请书拍在满是油垢的桌子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签完这个，我就离开澎湖，去日本。以后你喝死在路边，还是烂在牢里，都没人你。”

        让文昱去帮忙？文家四代清白，甚至有些文人特有的傲骨，说俗气点就是轴脾气，他……会答应干这么幼稚的坏事吗？

        最终两个人只能耷拉着脑袋从许家退出来，青蒹闭了闭眼睛，实在是走投无路，最终决定还是找父亲帮忙试一试。

        两人推门进去时，许大庆正光着膀子歪在藤椅上，手里攥着个半空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