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发出嗤笑。“君舍？那只狐狸君舍？”

        即便真有这样一份文件，它也早被锁进了某个保险柜，钥匙就挂在君舍的腰带上。

        几年前是柏林国家歌剧院的芭舞首席，金发及腰，君舍和她出双入对三个月，后来那女人去了维也纳，杳无音信。

        后来事情败，愤怒的子爵要和他决斗，君舍却在决斗前夜把一叠照片送了过去。第二天，子爵就带着夫人匆匆回了巴伐利亚

        他了解君舍对女人的态度，像对待漂亮的摆设，看两眼，把玩几天，然后随手搁置，很快遗忘。

        巴黎那件事让他灰土脸，也让他彻底看清君舍是什么人，一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三言两语将你变成梁小丑的人，一个会在最后关把黑锅甩给你、还能面带微笑看你背上的伪君子。

        哪种女人？埃及的克利奥帕特拉？还是特洛伊的海？那种足以让男人甘愿为其发动战争的祸水红颜？

        故事在酒发酵下越发离奇，少校满脸的横肉都在抖。

        沃尔夫没有笑，却默默记住了，他把这句话放进脑子里，像把种子埋进土里，静待它慢慢长。

        君舍在阿纳姆的事，他并非从正式渠听到的。

        正式渠不会记录这种事，不会有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盖世太保上校奥托・君舍与党卫军少将赫尔曼・冯・克莱恩为一名中国女子险些枪对峙”。

        “就是他本人。”戈尔德把酒杯重重砸在吧台上。“你们是没亲眼见，君舍浑是血都快见上帝了，还死死拽着那女人不放，克莱恩少将的伤得都能看见骨了，还要爬起来揍他。要不是那个女人拦着，两位就要在战场上互开脑了！”

        可那天他必须去，他需要一个理由离开办公室，离开那四面快要合拢的墙。

        “后来呢？”有人追问。

        沃尔夫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杯凉透的茶。他不常去俱乐，厌恶那里的气味：热食、酒、味混在一起，如同某种低劣的化学制剂，闻久了会让脑子变钝。

        现在，基尔曼斯埃格总队长决定把这盆半死不活的植物重新搬回客厅，而唯一的条件，便是找到君舍的肋，牢牢攥在手心。

        “我跟你们说，君舍上校在阿纳姆，为了一个女人，差点和克莱恩少将当场决斗！”戈尔德的声音大得足以掀翻屋。

        戈尔德是个再典型不过的蠢货，圆脸上永远泛着酒生的红晕，嘴巴永远比脑子快三拍，两杯黑啤下肚，他的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舞。

        沃尔夫没刻意去听，可职业习惯会让耳朵自动捕捉关键信息。

        他第一次听说那个女人的存在，是在一周前的军官俱乐，从阿姆斯特丹调回的戈尔德少校喝得烂醉如泥。

        戈尔德眯起醉眼，咂摸着回忆：“很漂亮，瘦瘦小小，说话声音像蚊子叫，不是那种...你们懂的...就是那种...”他笨拙地比划着。

个月前巴黎陷落，撤离前夜，一整屋加密卷宗在一场“意外”大火中化为灰烬，作为刚上任两天的前盖世太保巴黎负责人，他被召回国，接受内审查。

        “后来？”戈尔德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那中国女人居然亲手给君舍包扎了！啧啧啧...我敢打赌，那女人绝对不简单。咱们的上校为了她，连命都能不要咯。”

        他坐在那里，把那杯茶慢慢喝完。

        再往前，还有斯图加特工业巨的掌上明珠，以及那位不甘寂寞的子爵夫人，三十几岁的年纪保养得像二十出，把君舍带进她的私人沙龙，为他铺就了通往半个柏林上社会的红毯。

        周围爆发出暧昧的笑，有人起哄，有人不信，有人好奇问是什么样的女人。

        之后是漫长的冷板凳，整整两个月，他每天准时上班，看报纸，等下班。没有人开除他，也没有人敢提他，他像一盆被遗忘在窗台的绿植，没人浇水也没人扔掉。

        在柏林这些年，关于他的风韵事从不需刻意打听，自然会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当“阿纳姆”这个词飘过来时，他的耳朵动了动；“君舍”这名字出现时，他轻叩桌面的手指静止；“克莱恩”被提及那刻，瓷杯与桌面接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