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的眼泪一下子便涌了出来。因为他们刚刚还觉得他是有救的。

        听闻战士们的哭声，端午大步走了过来。

        跟溺水一样，人被埋在土里，嘴里一定会有大量的泥土。必须要让他吐出来，倘若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就需要用手把泥土抠出来。

        “把人反过来。”

        因为除了这两名炮兵以外，还有生死未卜的混编一连呢！

        但他根本停不下来，因为他的战友还被埋在泥土里。他的战友浑身是血，生命垂危。

        锋利的石头将他的十个手指都划破了，每每扒掉一层土就留下十道鲜红的指痕。

        “差不多了，大家一起用力，用力！”

便亲自动手了。这是两名好战士。他们当炮兵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用脚去垫炮的后果，但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很有可能，就因为他这两炮，这两个年纪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就会成为了没有脚的残疾人。

        此人满脸是血，衣服上都是血迹与泥土，也看不清到底是谁。而且仿佛对方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们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端午命令，众人也不知道端午要做什么。但是端午是特派团，谁敢不听他的命令？

        但显然这个伤兵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在端午拍打他后背的过程中，震动将嘴里的泥土震出了一部分。他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就有了反映。

        倘若他知道两个炮兵把自己的脚垫在了37战防炮的底下，他宁可不打这一炮。

        所以孙世玉骂他们蠢，并不是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他只是不知道如何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战士们闪开自己的身体，端午探了一下对方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战士们有的一边用手挖土，将掩埋的战士刨出来，一边失声痛哭。因为很多战士哪怕是死，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一双手算什么？哪怕此时用自己的一条胳膊去换战友的命，他也在所不惜。

        “这里，这里有一个活着的。”

        “是！”

        附近的人都跑过来帮忙了。因为没有工具，他们只能在碎石与泥土中徒手挖掘。

        174师的士兵应了一声连通独立团的战士，一同去寻找幸存者。

        “怎么回事？”

        孙世玉骂他们蠢，却把自己骂哭了。

        一个战士在刨土的过程中，察觉到人动了一下，兴奋的大叫。

        但是此时，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他们的战友就在泥土里。

        被埋的人身上，压着大量的泥土与石块。

        端午将自己的腿垫在那名伤兵的胸口处，拍他的后背，让他把嘴里的泥土吐出来。

        端午警告道：“不要着急，先把嘴里的泥土吐干净了。慢慢的，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呼，吸，......”

        碎石十分锋利，基本上，只要两下，三下，战士们的手就会被割破流血。

        钟久山连忙命令：“马上去寻找混编一连还有没有幸存的，马上！快！”

        他拼命的用手扒，拼命的去扒。

        此时，当钟久山等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全部都沉默了。他们内心的喜悦，一下子变的十分压抑。

        他用力拽对方，却根本拽不出来。

        他们要把他救出来，哪怕他们每个人此时都是一手的鲜血，他们依旧不断的在挖掘着，挖掘着，......

        其中一个战士大吼，所有人都拽住被挖出来的手臂，还有那名被掩埋士兵的后衣襟，一同将对方给拽了出来。

        跟着孙世玉一起被俘的川军兄弟就剩下这两个了。但是他们此时却为了多打下一架鬼子的战机，把自己的一只脚弄的血肉模糊。

        但是太难了，很多阵地都被炸平了。之前他们挖的战壕都被浮土给填满了。而且有些战士被寻找到的时候早已面目全非了。根本分不清楚是谁。甚至很多人被埋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