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妈让他们去洗洗手开饭。

趁这个空当，陈学功低声，“告诉他们去干了什么，回他们要跟着心了。”

谁谁谁召开会议，谁谁谁在会议上强调牛某某是反革命。

大舅，“爸，你就去吧，你也看到了，这又是一波，依你跟牛伯伯的关系，全国上下谁不知？他现在这样，下一个波及的可能就是你，下回可就不一定是关押在大学这么简单了！”

天色渐暗，路灯皆亮了起来，风格迥异的小洋楼，面包样式公交车，有轨电车缓缓行驶，熙熙攘攘的人群。

秀春点，“天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别让外公他们担心。”

回到家，大舅妈已经好了晚饭，瞧见他们两就拎了一包东西回来，不免奇，“苗苗，你没带春儿去买买东西呀。”

电视机里出现的人物，秀春在杂志报纸上时常见。

陈学功放下筷子，对外婆，“外婆，这趟你和外公跟我去泽阳吧，去哪儿住段时间，是在城里还是乡下，都有地方住。”

陈学功话音刚落，许显荻便梗着脖子，“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不怕那个臭娘们，我看她还能翻了天不成！”

外婆直接对陈学功，“苗苗，我跟你走，我跟你去泽阳，死老，忍大半辈子，我也淘够他这个子了，他想怎么就怎么样，我不他了。”

晚上吃得是外婆包的糖馒，雪白的面粉，松可口，客厅的一组高低柜上摆了电视机，小木箱子大小，大舅妈拧开了电视，调整好频，一家人在电视机前观看最近新闻。

这也是陈学功没把中药带回来熬的原因，他可不想家里人有色眼镜看他春儿，好像他春儿真不能生娃一样。

丝毫没提去看他老师，给秀春开中药方调理的事。

外婆放缓了语气，劝，“老许，现在你退了，很多东西不是你能再去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儿子闺女想，老牛…老牛他…唉…”

粉这种东西，泽阳市没有，上海本地人只有凭新生儿出生证明才能购买，不过这项规定在侨胞店不成立，只要有钱有侨汇票，想买啥买啥！

外婆抬手就往许显荻背上招呼，气，“你小声点，隔墙有耳！你这张嘴，迟早要给儿子带来麻烦！”

许显荻面悲愤之色，“这是我老战友啊！让我怎么忍心看着！”

七十多岁的许显荻突然猛拍了桌子，气得指着电视机大骂，“搅乱时局的臭娘们！不行，我要去北京，面见主席同志！”

外公哼了哼，没吱声。

老子嗓门本就大，可把家里人唬了一。

南京路段上，第一食品商店，时装商店，老介福布店，恒源祥线商店，蓝棠鞋店…陆续关了店门下班，陈学功扭对秀春，“本来想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牛排，但一想今天过节，我们还是回去跟外公外婆他们一块过，等明天我再带你出来。”

秀春刚想说他们去干什么，就被陈学功接过了话，“下午时间太短，明天我再带春儿好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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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门比刚才还大，秀春看看已经气得面红脖子的外公，总算明白陈学功说劝不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