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莱没说话，默默给他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她刚听出来了，他哑到不行的嗓子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因为他不敢。

叫他一声季爷，他还得回句二大爷。

半分钟后，手机铃声带震动在他手心一阵，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儿把手机给扔了。

季随闭着眼睛没说话，他在想季元良这会儿正在什么，是不是也这样守着手机一遍遍确认是否失灵没信号。

今天不一样。

关于这些，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一刻也没有。

倪莱把他的号码存好，问：“你怎么了？”

季随叹着气嗯了声。

季爷这个称号不知怎么着就叫起来了，夏毅凡这些小年轻叫着还行，被一个比自己年龄大不少的人这样叫，季随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季随敲开短信框，敲了两个字母“HF”发送给10086。很快就收到一条账单话费回复短信。

季随就这么站着没动，二大爷行军一样一步一跺脚地来到屋门口，门敞开着，螃蟹筐先进来，然后他着嗓子叫：“啾啾

倪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好，像是要烧起来：“去医院吧？”

季随端起水杯把水喝了，试着站起来：“我去楼上睡会儿。”

季随睁开眼吼：“盒子盒子盒你妈的盒！”

你他妈！

季随了把脸，许久，深一口气，说：“对不起，我不是说你。我就是……想……想我妈了。”

“15――”季随叹气，这嗓子能省省就省省吧，他把号码发到傻驴的微信上。

季随着手机愣了会儿，抬脸去看在理台前发呆的倪莱，咽口唾沫了嗓子，说：“你给我打个电话。”

季随眉心皱着：“睡觉。”

手机也能接到电话啊。

倪莱点。

季随看向倪莱：“你正在给我打电话？”

倪莱叫了声：“禾子。”

手机原来能收到短信啊。

不愿意去想不一样的原因，但还是排着把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翻了个遍。

倪莱再点。

人这一辈子又有几个十年？再个十年，季元良会不会老到走不动，或者从这个世界消失……

坐得太久，站起来的时候晃了好几晃。

季元良不会主动打过来，也不会再发短信。

一串陌生号码，来电显示柳市。

昨夜那个电话，像个开关，毫无预兆地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又把他进盒子里闷紧关上。

季随挂断电话，把手机撂到沙发旮旯里，不爽不爽不爽写满全。

所有未读红点戳了一个遍，只戳不看，也不是强迫症见不得有那个红点标识，平时手机被红点霸屏他也懒得去，但是――

“咳咳咳，季爷！在家吗！”二大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怕屋里人听不到，声音震天响。

他又确认一遍：“尾号2333？”

倪莱好一会儿才从呆滞状态回过神：“我没你的号码。”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不是被说话内容吓到，是被说话声音吓到――他声音哽咽，好像哭了。

【家】的这个号码一直没有打进来电话，也没再发短信。

他怕冒失打过来，要想等儿子下一通电话，会再等上个十年。

倪莱：“睡醒后如果烧没退，就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