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规焉靠着那扇门，熟门熟路地屈起指节叩击三下，然后给自己斟了酒，又给旁边备着的空碗满上，端起酒碗磕了一下碗沿，仰一饮而尽。

        “李规焉，走吧。”

        “对了，长歌门不再教弟子们缩小笑傲光阴，那倒成你的绝学了。”李规焉忽然说。

        杨星落肩又传来李规焉隐忍的抽泣声。

        “杨星落，你这是诛心……”李规焉跪坐在这门前，久久不曾离开。

        于是残魂对李规焉咄咄相，恨不能杀之后快。

        现在李规焉想起杨星落以巨剑贯穿自己心口的画面，就会想到他被鬼王生生碎的心脏，然后悲从中来，心口剧痛。

        往后许多年，终于不再有人误入李渡鬼城，更没有鬼手戕害无辜的过路人。

        残魂不在，杨星落成为了最新的，也是唯一的鬼王。

        李规焉和当年一样，再一次不受自己控制，也不回地，穿破重重雾瘴，跨出了李渡鬼城的大门。

        “嗯，不能了。”

        【回忆完】

        他看见杨星落后的黑影了。

        “不需要你再来找我。”

        “我么？大概只能在这里鬼王了。”杨星落想说得轻松一点，骗骗李规焉，说他还能再出去找他，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不能出去了，对吗？”

        “李规焉，第五十年，可释怀？”

        可李规焉没有注意到，杨星落不知在什么时候，在侧幻化出了那把古琴。

        “……”

        “没有了也好，这样就不会一看到就想起你。”

        杨星落宁愿承受百年尸王的尸气也要和他斗到底！显得他多么可笑。

        他猛地转，却见那破旧的牌楼下生出了一巍峨的门。

        厚重的门里，也同样靠着一青白装束的年轻影。

        ・

        什么？！

        “你会怎么样？”李规焉颤抖着声音问。

        李规焉咬着牙泣不成声。

        李规焉回来了，并且与残魂相见。

        “好啦，你得走了，活人不该在这里待太久。”杨星落音色柔和，像是在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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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有规焉两重山河，

        附近村里的老人说，这位长年年都来，从清秀俊朗到如今容颜沧桑。

        李规焉来不及消化呼啸而来的回忆，他跌跌撞撞走向杨星落，看着他苍白的脸，想伸手去碰一碰，又生怕碰疼了他。

        那些梦境里的言又止，相见未见，现在都无比清晰。

        杨星落把李渡鬼城整个封印起来了……

        从门里出去的一瞬间，李规焉上的控制就消失了。

程中，杨星落一直在设法阻止李规焉故地重游恢复记忆，但终究还是低估了造化弄人。

        李规焉从回忆中醒来，猛然起。

        杨星落的背后已经逐渐显出朦胧的黑影，他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人知他的号，只知他很会抓鬼，并且收费低廉。

        一位白发长在这个时节自长歌门而来。他带回了一坛美酒、一卷书册，靠坐在李渡鬼城的城门外。

        人间一梦再无星落。

        那是不是只要他再次吞噬李规焉还活着的灵魂，重新变成一个完整的人，杨星落就满意了？

        又是平沙！！！

        残魂觉得李规焉的样子看起来好刺眼，他为什么那么亮眼？他为什么在这种肮脏的鬼蜮都看起来纤尘不染？凭什么都是一个灵魂，他是清正崇高的长，是杨星落生前死后都要护着的人，他却只能浑是血，洗都洗不掉，永远看着那么颓丧，入不了杨星落的眼？！

        “杨星落，第五十年，可还好？”

        ――正文完――

        杨星落虚弱至极，他十分疲惫地抬了抬手，抚上李规焉的眼角：“好啦，事情都解决了，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又一年三月，李渡鬼城外，一棵枯树竟然抽了芽。

        如果说此前他只是理智上清楚自己应该是深爱杨星落，那此时此刻就是满腔爱意如长堤后的一池洪水，仅仅是注入了一滴新鲜的甘，就已经溃然决堤。

        之前能走出李渡鬼城，只是因为鬼王同时吞噬了他和残魂，由于无法合，其实算不得成功。而现在，他是真真正正的鬼王了，代代困缚于李渡鬼城的鬼王，再也迈不出去半步。

        杨星落把李规焉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

        之后杨星落所的事情，李规焉都记得了。

        门里的人伶然抚琴，像是为外边的诵读乐。

        李规焉摇着，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留在李渡鬼城，生也好，死也罢，都没有关系。

        门外的人对影独酌，摊开从长歌门带回来的书卷，有一搭没一搭地念着。那书卷里的文章落款正是杨星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