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珍姐儿就正对庶妹横挑鼻子竖挑眼。

见了许太后再痛哭一场，主动提出“调回京城”，自此韬光养晦，对六弟，不，对新帝言听计从，运气好的话，大概可以保住一家人的命了。

        不提还好，一提两人程妈妈就沮丧得不行：“这两个倒是婢挑的，如今一个比一个，说什么不敢十五少爷的事，怕被撵出去。您听听！”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珍姐儿缓缓点，忽然问“她在双翠阁，除了画画写字，就没干别的？”

        满屋子丫鬟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劝。

        一个墨绿褙子的仆妇从碧纱橱后面转出来，是程妈妈，方才熏香来着。“六小姐胆子大了，讨了老爷欢心，便目中无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姐妹两个刚刚用过午饭。宝哥儿本该也在的，赶上今日东府禧哥儿生辰，兄弟姐妹们齐聚禧哥儿的院子，宝哥儿代表西府小一辈，给堂兄祝贺去了。曹延轩一早出了门，昱哥儿便留在双翠阁，只有媛姐儿，陪着姐姐在屋里养胎。

        好在她年轻，底子好，范大夫的汤药确实有效，安安稳稳怀满四个月。昨日范大夫来把脉，说她“脉象稳健”，曹延轩甚是欢喜，珍姐儿自己也放了心。

        程妈妈也觉得刺耳，“一套一套的，可显得她认识字。”

        并不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如此和睦温馨。

        珍姐儿哼一声

        母亲在的时候，当众发作于姨娘母女，于姨娘唯唯诺诺，屁也不敢放一个；媛姐儿幼时眼泪汪汪地，大一些沉默寡言，话都不爱说。想不到，如今当面撞自己了。

        “你发现没，媛姐儿现下，事一套一套的。”先和自己拌嘴，之后要走，却不留把柄，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么一来，即使自己告诉父亲，父亲也说不出媛姐儿什么。珍姐儿冷冷地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珍姐儿仰起，望着彩绘承尘喃喃，“于姨娘是个糊涂，胆子比针尖儿还小，想不到....”

        还敢辩解，眼里没有长幼尊卑！珍姐儿无名火起，冷笑：“听说，妹妹如今出息了，还在孝期里，不好好抄经书、供菩萨，日日跟个姨娘混在一！也不嫌丢人现眼！”

        珍姐儿沉默片刻，沉着脸喝口银耳汤，挥挥手“你们也下去吧。”秋雨几个才敢退下。

        “母亲在的时候，平日再忙再累，子骨再不济，也把教导你我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提起母亲，珍姐儿板着脸，半点笑容都没有，“如今母亲不在，我也出了门子，你可倒好，反而一日不如一日，活得回去了。”

        程妈妈忙：“六小姐日日跟着纪氏，学了那纪氏的狡诈阴险。”

        媛姐儿昂起，大声：“姐姐说哪里话？既是孝期，我自然不能东奔西走，在府里读读书，学些东西，有什么不对？”

        回娘家当天，珍姐儿说“不舒服”，令父亲忧心一场；到了晚间，不知怎么的，真的有些肚子疼，把珍姐儿和程妈妈吓坏了，只好真的养起胎来。

        “何止胆子大了。”珍姐儿冷笑，“若她拿爹爹压我，我都不屑理她；她可倒好，东拉西扯振振有词，孔子的话都用上来了。”

        养出个媛姐儿来。

        “好好好，孔夫子的话怎么会有错。”珍姐儿反过来笑了，“六妹好生和纪氏学，有机会给纪氏扬一扬名，找几个学生，说出去我府里的小妾都识文断字，多光彩。”

        “好，好好！”往日看惯了母亲训斥于姨娘媛姐儿，在珍姐儿心底，庶妹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今日见媛姐儿嘴，更是气不打一来：“学东西自然是好的，可你跟谁学来？你份再低，也是府里的主子，区区一个姨娘，也值得你日日低眉顺眼赶过去，当正经夫子巴结！哼，亏我娘还给你请过夫子，说出去，丢了府里的脸！”

        今日媛姐儿和平时一样一大早就过来了，见珍姐儿依然不搭理自己，只和仆妇说话，便自顾自拿出带来的针线，埋起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媛姐儿气呼呼地转就走，临到门口，又转回珍姐儿所在的黑漆螺钿填漆床前，浅浅福了福，斯斯文文地：“四姐姐歇午觉，妹妹先回去了，若有什么事，使唤人来叫妹妹便是。”说完才带着自己两个丫鬟走了。

        这个问题把程妈妈难倒了，“您也知，冬梅生孩子去了，绿芳几个是紫娟挑去的，嘴严的很，婢打听不出。”

        珍姐儿皱眉，“菊香和胡富贵家的了？”

        说到这里，媛姐儿想起前两日纪慕云讲画时说过一句“朝闻，夕可死矣”，涨红着脸复述出来，“孔子的话总没错吧！”

        媛姐儿忽地站起来，握紧拳，“姨娘归姨娘，可纪姨娘的画，不比正经夫子差，爹爹也是称赞过的。我虽年幼，却读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理，别人画的好，我跟着学，有什么丢脸的！”

        端坐在绣墩上的媛姐儿出迷惑的神情，“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不明白。”